唐晓勤在阿拉山口站留影。唐晓勤 供图
彭婉云
金秋的南宁站,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售票室映得敞亮。伴随出票机“嗞嗞”的声音,售票员将一张南宁至柳州的T290次列车车票报销凭证递到唐晓勤手中。他下意识地将之凑近鼻尖,温热的“车票”上还有淡淡的油印味。一抹笑意从他眼底慢慢漾开。这是他收藏的最后一张实体“车票”。
成为火车迷
20世纪80年代,出生在南宁的唐晓勤,刚满月时就随母亲体验了坐火车。母亲的妹妹嫁到柳州,她每年都会带晓勤去探亲好几次。“听母亲说,我坐火车时特别乖,不哭不闹,一路紧盯着窗外看。”兴许是听了太多自己儿时乘车的故事,当笔者问他什么时候迷上坐火车时,他不假思索地回道“刚满月的时候,哈哈”。
那趟承载他童年记忆的火车,是南宁到桂林的91/92次列车。这趟车在广西境内经由湘桂线开行,恰好路过他就读的中学。对儿时的晓勤来说,机车像一只钢铁巨兽,时而发出嘹亮的笛声。打有记忆以来,他就对这个庞然大物深深着迷。“不仅喜欢坐火车,还要去拍、去看、去‘蹲’。”晓勤笑着说。于是,放学铃声一响,三五个少年背着书包火速往道口跑,等火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南宁市区的十多个铁路道口,晓勤连同公里标都能倒背如流。
难忘三趟旅程
大学时期,晓勤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铁道旅行。在东北,他坐过5毛钱的卧铺车,领略了大兴安岭绚烂多彩的秋天;从郑州出发,他在摘棉专列上度过了96个小时;最疯狂的一次,他独自沿着南昆铁路百威段徒步,8天走了200多公里……20多年来,他的足迹遍布祖国300多个地市,收藏火车票1500多张。随意抽出一张车票,他都能说上一段故事,但在收藏夹醒目的位置,他“收藏”着最难忘的三趟旅程。
第一张是2009年南宁至昆明的2055次列车车票。南昆铁路是晓勤最熟悉的“朋友”,他曾数十次搭乘火车到沿线旅行。“第一次坐火车经过清水河大桥,脚下奔腾的马岭河峡谷瀑布清晰可见,就像穿梭在云雾之巅。”说到旅途中的美妙经历,晓勤眼中闪着光。一次次重逢,最触动他的是铁路给沿线带来的变化。“原来铁道线旁的房子多是木头建造,目之所及都是泥路;如今沿线建起了石头房,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晓勤感慨道。
2012年夏天,乌海西站开往吉兰泰站的47091次食盐专列上,晓勤难掩激动。“那是一节夹在货车中间的通勤车,主要服务铁路职工和沿线居民,车票只能在沿线小站买,还是手写的。”他介绍道。乌吉线地处内蒙古乌兰布和沙漠腹地,主要服务当地盐矿运输。由于沿线公路交通十分不便,列车为铁路职工和居民保留了一节通勤车厢。
有趣的是,火车开出没多久,就遇到一群横穿钢轨的野骆驼。“司机停下火车,招呼大家下车帮忙。看着骆驼慢悠悠地走过轨道,真是又惊险又神奇。”尽管已经过去10余年,旅行中的一幕幕在晓勤脑海里仍旧清晰。
返程时,他们又遭遇了沙尘暴。“有口罩的同志请下车帮忙铲沙子!”列车长挨个车厢寻找帮手。去程,晓勤只是满脸的沙;这回,他全身里里外外都是沙子。和车上的通勤职工聊天,晓勤得知,他们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风沙,大家洗脸的水还是火车从城里拉过来的。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铁路人一直守护着这条铁路的安全运营。
“兰新高铁穿越山川草甸、大漠戈壁,车窗外就是从黄土高原到雪域天山的地理博览。”2019年,兰州开往乌鲁木齐的D2703次列车沿着河西走廊疾驰。透过车窗,晓勤看到橙红的丹霞地貌、白雪皑皑的祁连山、仙境般的湿地与草原……“太美了!太美了!”他一次次感叹。“它是少有的允许普速列车通行的高铁线。”速度与温度共存,科技与美景同框,美景之外,打动晓勤的始终是人民铁路的为民情怀。
告别纸质车票
今年10月1日起,全国铁路客运全面使用电子发票。拿着手中的纸质“车票”,唐晓勤的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从纸质票到电子票,从售票窗口到手机App,出行变得越来越便捷,这是好事。”
打开晓勤的车票收藏夹,1000多张车票有些按年份分,有些按线路分,每一张都用透明塑料膜保护着,有些还贴着便笺。“这些车票就像我的日记,翻开它们,就能想起坐车时的场景、遇到的人、见到的风景,每一张都是记忆的‘孤本’。”晓勤意味深长地说,“我会永远珍藏这些车票,把它们的故事讲给孩子听,讲给更多人听。”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我们终将与一些事物告别,但那些印在车票上的旅程,那些刻在钢轨上的记忆,会继续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