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程军为旅客售票。张丹夫 供图
次少杰周凯张丹夫
从1991年入路至今，程军已经和火车票打了30多年交道，亲历了硬板票、软纸票、磁介质票、电子客票的变革。小小车票，装着他和万千旅客的故事，更藏着中国铁路票务的变迁轨迹。
硬板票时代：“票墙”前的坚守与温度
1991年秋，22岁的程军刚到汉口站售票车间报到，就被眼前的“票墙”震住了：齐人高的木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上百个小木格子，每个格子里码着厚厚的卡片式硬板票，红色油墨印着车次、站点，边角被磨得发亮。“卖一张票得‘过三关’：找票、印日期、拨算盘算账，马虎不得……”师傅递给他一张泛黄的《全国铁路客运运价里程接算站示意图》，要求他1小时内默画出来。
为练熟业务，程军把示意图贴在宿舍墙上，吃饭时盯着看，睡前躺在床上背。不到一个月，他就把全国主要站点、车次、定员都刻进了脑子里。那时，结束一天的工作，他的腰部发酸发胀，手指因为反复翻找车票而发僵。
最让他难忘的是1993年春运的一天凌晨。天还没亮，售票窗口前就排起了长队，寒风裹着雪粒子往大厅里灌。一位农民工师傅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声音发颤：“同志，买张去四川达州的票，我一年没回家了，就想带娃回家过年。”程军仔细从格子里找出硬板票，用日期戳在票面上压出清晰的印记，又反复核对车次时间，怕对方记不清候车室，特意在车票背面用铅笔写了“3号候车厅，早8点检票”。
当天傍晚换班时，程军发现窗口外的窗台上放着一袋用报纸裹着的橘子，附了张纸条：“谢谢师傅，让我们能安心回家。”他捏着橘子，突然懂了这张硬纸片的重量——那是千里之外的团圆，是打工者一年的期盼。
软纸票与磁介质票：键盘上的变革与适应
1997年春天，汉口站的售票窗口来了“新伙伴”——电脑售票系统和打印机。淡红色的软纸票取代了硬板票，售票方式从手工翻找变成敲键盘选座。这对习惯了算盘和“票墙”的售票员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起初，程军没少碰壁，总是记混“车次查询”和“退票改签”的快捷键，一天打废了十几张票，急得直冒汗。但他没有打退堂鼓，下班后自觉留下加练，不仅自编操作流程的口诀，还画了简易键盘图，标上常用键的位置，一遍遍练习。直到一天傍晚，成功打印出第一张软纸票后，程军举着那张印着黑色字迹的红色纸片，凑在灯下看了又看：“这票上还有条形码，比硬板票可清楚多了！”
2011年，随着汉宜铁路开通，蓝色的磁介质车票在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管内“亮相”，实名制也同步落地。起初不少旅客不适应，经常出差的张先生就曾抱怨：“以前买票揣着钱就来，现在还要带身份证，太麻烦！”程军笑着说：“实名制能防‘黄牛’囤票，您网上订好票，到这儿刷身份证就能取，坐车更省心了。”半个月后，张先生特意绕到窗口道谢：“还真像你说的，一路顺畅，再也不用怕票被偷了！”
电子客票时代：屏幕前的传承与追赶
2020年6月，汉口站全面推行电子客票。消息传开后，车站的售票窗口前多了不少特殊旅客——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不熟悉流程的农民工。70多岁的刘大爷就曾拎着行李在售票厅徘徊，找到车站工作人员问：“同志，我没票，咋进站啊？我儿子说网上给我买了，可我啥也没拿着。”
当时程军恰逢轮休，便带着老人到自助售票机前，接过他的身份证放在感应区，屏幕上瞬间跳出车次信息。“这就是您的票，刷身份证就能上车。”他怕老人记不住，又带他走了一遍流程，并告诉他怎么找到检票口，老人连连感谢。
这些年，程军的“工作清单”里又多了些新内容——电子发票咨询。为跟上时代步伐，他特意让女儿教他用12306App，从注册账号到选座购票、开电子发票，一点点学，遇到记不住的步骤就记在本子上，字写得格外工整。常有旅客来问：“师傅，我出差买票，怎么开电子发票报销？”他总是耐心解答：“先打开铁路12306App……”
如今，程军的抽屉里还珍藏着一沓“宝贝”——不同年代的车票样本。他常拿出这些票翻看，指尖划过不同材质的票面，像在触摸30多年的时光。“从‘纸间’到‘指尖’，无论怎么变，‘人民铁路为人民’的宗旨不会变。”程军风趣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