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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刺破太行山脊的雾霭，在嶙峋岩壁上投下青铜色的冷光。娘子关站就嵌在这晋冀咽喉的褶皱里，蜿蜒的石太铁路。两条锃亮的钢轨从隧道阴影中探出身来，轨面凝结的夜露映着天光，像撒了把碎钻。
轨缝间渗出浓浓的春意。集中修的号角漫卷山野，我随师傅扑进大机捣固掀起的阵阵白烟中。“轨枕空吊！”对讲机里的喊声穿透烟尘。液压起道机顶起钢轨的同时，我蹲在石砟中塞入垫板，道尺水平泡在颠簸中艰难归零。一个月连续的昼夜鏖战，我们追着启明星标画几何尺寸，枕着数据表核算轨向高低。当列车驶过全面整修的线路，轮轨撞击的声音从松垮的叹息变为铮铮铁鸣——道尺冰凉的刻度上，春天正以厘米级精度扎根。
6月的骄阳熔炼着钢轨。轨温计的指针到达预警刻度时，巡热的步伐便不由自主地加快、加密。巡至曲线背阴处，我们稍作休息，帆布手套把手闷得发白，汗珠滚进眼角蜇得生疼。下行线上，重载列车驶过，钢轨发出膨胀的呻吟。师傅抹去脸颊上的汗水说道：“听见没，这是钢轨在喊渴。”我们追着轨温计的温度奔走，将每一处正矢的变化，都细细刻进安全运行的根基里。
秋雨敲打钢轨的响声彻夜未歇。冒雨巡至重点区段，头灯的光束刺穿雨帘，照见边坡石砟被水流冲刷。我们踩着湿滑的砟石抢填缺口，铁锹刚铲起石砟就被急雨冲散，道尺刻度沾满泥浆，但仍死死咬住钢轨的几何尺寸。凌晨轧道车慢行通过时，车灯发出的光刺破雨帘，司机探身鸣笛的剪影烙在浸透雨水的山崖上，成为秋夜最深的谢礼。
寒潮将道尺冻成铁条。接到探伤通知，娘子关站内有重伤轨，需立即加固。25分钟的故障修“天窗”里，液压拉伸器在零下的温度中发出吃力的呻吟，轨缝在拉伸力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收紧，急救夹板裹着霜雪压上伤口，道尺的刻度与水平在寒风中稳如扣件。冻红的双手抚摸夹板的边缘，道尺的刻度却浸透了汗液，终在钢轨脉搏里量出安全的轨距。
四季在道尺刻痕里流转更迭。春修捣固的烟尘、夏防胀轨的烈日、秋汛巡雨的泥渍、冬日防断的冰雪，最终都沉淀为道尺上斑驳的勋章。当太行初雪再度覆盖线路，手掌抚过那些凹凸的印记——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度量工具，而是钢轨写给大地的平安帖。每一次俯身丈量，都是将血肉之躯押进1435毫米的韵脚，让呼啸的列车在重峦叠嶂间，踏碎风雪，碾平坎坷，将万里归途谱成直抵春天的进行曲。
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工务段线路工赵雪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