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堂
1940年,滇越铁路沿线
山冈上,草木静静生长
南溪河静静流淌
宁静的村庄,炊烟安详
牛羊吃草,鸡鸣狗吠,鸟在翩跹
我们的母亲,待字闺中
在松明子安静的摇曳里
用一针一线的娇羞
纳一双结实的鞋垫
刺绣岁月的静好
我们的父亲
青春正当时,血气方刚
在滇越铁路上
摇着信号灯
接送火车来来往往
浓烟滚滚的火车
像一支长长的巨椽
为旧工业时代的云南
或者希冀,书写一些声响
如此朴素、单纯的念想
以及滇越铁路沿线
所有安静的时光
在1940年的那一天早晨
被日军的飞机扰乱
铺天盖地的炸弹
在滇越铁路上喧嚣、张狂
钢轨扭曲,桥梁倾倒,热血四溅
群山哀鸣,垂下瀑布的挽联
但生命的骨骼,即使倒下
也仍是大写的中国人
不屈的呐喊,铆在大地上
敌机俯冲、投弹
即使天空布满嚣张
即使韧性的山风
被撕裂,被炸碎
仍要重新凝聚染血的头帕
为命运多舛的滇越铁路,擦拭悲伤
矗立在站台的废墟上
抗战的烽火中
尽是滇越铁路的先辈
轰不倒、炸不烂的雕像
马灯依然熠熠闪亮
我们的母亲
穿过炸弹的硝烟
将热腾腾的饭菜和衣裳
送到滇越铁路的火车站、大桥旁
“呜——”,笛声清亮、高亢
持续不断地在山川沟壑间鸣响
不灭敌人誓不还的云南汉子
乘着滇越铁路的火车
一列列,一趟趟,洪流一样
奔赴战场
滇越铁路上
有我们的父亲,我们的母亲
就有轰不倒、炸不烂的铁血脊梁
白寨大桥
照片中的白寨大桥
月白风清、高山流水
隆起的山峦,深邃、雄浑
充满肌肉的力量
所有的意境已经泛黄
苍茫成另一种美
那轮血迹斑斑的月亮
锈蚀成一把撬棍的式样
战争的哀与伤,悲与愤
我要用和平的诗句
祭奠逝去的生命
聆听火车轮对铿锵的旋律
演绎白寨大桥
浴火重生的不屈与顽强
1940年2月1日
白寨大桥,在日军飞机
第八次的轰炸中,坍塌、匍匐
又在新中国的阳光中长身而起
与矗立的峻岭,肩并着肩
乘车经过的时候,我还年轻
滇越铁路已改名昆河铁路
透过车窗,我看见白寨大桥
挺立在阳光下
在群山之间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