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计兵诗集。资料图
本报记者赵元梓
前不久，“外卖诗人”王计兵撰写的散文《火车》在文化列车《文景》版面刊发，受到很多读者的关注。文章是他受邀参加第四届全民阅读大会“书香铁路·我喜爱的好书”推介活动期间撰写的，真诚质朴的文字给人深深的触动。本报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问：王老师您好！这次参加“书香铁路·我喜爱的好书”推介活动，您有什么感受？
答：首先是没想到，然后是惊喜，我对铁路有很多特殊的记忆。因为我从15岁离开故乡，铁路和我息息相关，而铁路和书、和诗歌联系在一起，让人产生很多美好的联想。我常常形容每一列火车都是一首意蕴深远的诗歌。
问：您在《火车》一文中提到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看火车的场景，像一幅淳朴又温馨的画面，瞬间把人带回童年时光，现在想来，这些看火车的经历对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答：懂得珍惜。因为火车代表着离别，也代表着团聚，这里包含很多内容，亲人、故乡、异乡。用火车形容人生，非常恰当，包含着我们最浓郁情感的那一部分。
问：您的很多诗歌是在送外卖的路上、工作的间隙创作的，您有在高铁上创作的经历吗？
答：有啊，比如有一首代表作叫《低处飞行》。这首诗就是2023年在昆山开往庐山的高铁上创作的，也是我特别骄傲的一首诗，写给我们外卖员的。因为坐着火车，所以我才想到这首诗的名字叫《低处飞行》。
问：2022年，您因一首《赶时间的人》被大家认识，之后又出版多部诗集，参加很多文学活动，您现在还“赶时间”吗？怎样看待这种“赶时间”的生活状态？
答：现在更是“赶时间的人”，因为每年都会参加很多场活动，赶火车已经成了我生活的常态，但是我依然喜欢送外卖这份工作。我曾经不止一次说过，送外卖是我这57年来从事的职业里最轻松的一份工作。写作已经带给我一定程度上的经济帮助，现在我送外卖的时候特别放松，我享受这种生活。送外卖几乎成了我的又一种爱好。
问：您在1992年发表了第一篇小说，之后不管生活多么忙碌、多么艰难，从未停止写作。这么多年坚持下来最大的动力是什么？您有过因疲惫或忙碌而想停下写作的时候吗？
答：最大的动力应该说来源于热爱，我喜欢写作这件事给我带来的心里那种舒适感，是我情绪的一个出口。文学的世界可能比现实生活更真实，因为它更能准确表达我们的内心。人生是需要爱好支撑的，不管你在什么样的生活状态下，无论生活怎么变化，我从来没有想过放下写作这件事。同时我还强调梦想、爱好，是为了辅佐我们更好地生活，而绝不是对生命的一种禁锢。
问：您在一次采访中说，写作对您来说是“无用之大用”，这件“无用”之事坚持30多年，对您来说最大的影响或改变是什么？“无用之大用”，您是怎么理解的？
答：无用和有用是相对的，写作对我的无用，是长期以来它在我生活中承担的责任是无用的。但在我的内心，它有着强大的作用。比如，我有过20年只写作不投稿、不保留底稿的经历。我说，写作是落在我生命空地上的一场大雪，不改变我的生活，却会让我的生命更加精彩。
问：您在文字中记录了生活的不同面向，包括外卖骑手的生存状态，或者自己一些并不愉快的经历，但在您的文字中又总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底色、一种生命的韧性与宽厚，仿佛您用乐观和希望融化了生活带给您的一切，然后在泥泞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向阳花。您觉得自己是个乐观的人吗？失落或沮丧的时候您是怎么度过的？会写作吗？
答：我可能属于乐天派，一直笑对生活。当然，沮丧和失落是情绪的一种，所有人都会面临，但是对我来说是短暂的，这时候写作反而会产生巨大的作用，会让你变得有话要说。当作品完成，又会转化成一种开心。
问：您在诗中多次写到父母，在《火车》这篇散文中，您也写到父母。他们对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答：情感是需要反刍的。当我们学会了从往事中反刍父母给予我们的情感，会学会很多。像父亲教育我的，怎么样正直做人。母亲带给我的是一种乐观的态度，我母亲一生命运多舛，但是一直笑对生活。我的乐观更多地来自于母亲。
问：您的经历鼓舞了很多人，尤其是素人写作者。对那些一边在生活中努力奔跑、一边呵护心中热爱的人，您有什么想说的？
答：坚持心中所爱会让我们活得更加有滋味。机会每天都在，但每次的呈现都细若游丝，经不住拉扯。只有坚持热爱的人，机会才会不断出现、不断叠加。有一天，这些细丝才会产生足够的拉力，突然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作用。
问：2025年央视春晚，您被邀请到现场为歌曲《世界赠予我的》报幕，之后您被更多人认识了，生活和心态有哪些变化？在这些变化中，您对写作这件事的认识有变化吗？
答：要说有变化也有，要说没变化也没有，因为我始终知道自己是谁，我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我相信我的社会意义仍然大于文学价值。同时因为上了春晚，也会面临很多来自文学方面的压力，反而会激发我更强的创作动力。我要用文学告诉朋友们，写作是我一直坚持的事情。我始终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而不是突然出现的一场露水。
问：未来，您在写作方面有什么规划？
答：就说眼下吧，我正在致力于我的首部散文集的出版发行，同时我会将诗歌写作作为我写作的主线，然后兼顾着分散写散文、写小说。在我年龄更大一些的时候，生活安定了下来，我还愿意重写小说。前几天有个老师问我，说是叫你诗人还是叫你作家，我说你叫我文学爱好者，关于诗人和作家等我出了10本书之后，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