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国在梨木胚上雕刻年画底板。张汝峰 摄
张宪国展示具有复兴号列车元素的年画作品。张汝峰 摄
张汝峰寇春珂
聊城工务段郓城线路车间马寨维修工区，距离繁华的郓城县城30公里，是京九线上一处偏远却至关重要的工区，13名铁路职工默默坚守在这里，共同守护京九线的安全畅通。
虽处偏远，马寨维修工区却藏龙卧虎。张宪国，这位年逾五旬的老职工，扎根马寨工区24年。他不仅是铁路维修的行家里手，而且在业余时间潜心钻研木版年画雕刻技艺，成为菏泽市木版年画非遗传承人。木版年画以刀为笔、以木为纸，其精髓全在雕刻二字。从选木到磨刃，从勾线到镂空，每一刀皆是千年技艺的延续，亦是匠人心血的凝结。
选木如择友，磨刀似砺心。雕刻之始，必先选良木。张宪国独爱梨木，因其纹理细密、质地坚硬，久刻不裂。每逢休班，他便穿梭于木材市场，指尖轻叩木胚，听声辨质。“好木如老友，得之全靠缘分。”他笑道。一块上乘梨木胚需经阴干2年以上，方可用于雕刻。选木之后，便是磨刀。张宪国的工具箱里躺着十余把刻刀，主刀、辅刀、挑刀、旋刀各有用处。主刀刀片材质是德国精钢，长20厘米，寒光凛凛。“七分磨刀，三分用刀”，他手持磨石，刀刃与石面贴合如镜，力道轻重缓急全凭手感。半年，一把新刀长度可以磨至几厘米，刃口也愈发锋利。
雕刻是木版年画的灵魂。张宪国伏案工区宿舍的方桌前，台灯映着梨木板上细如发丝的线稿。刻刀起落间，木屑纷飞如雪。“门神的胡须宽仅0.5毫米，须一刀到底，稍顿即断；灶王衣褶的弧度全凭手腕转腕，多一分则僵，少一分则散。”他屏息凝神，刀尖游走如笔锋，深浅、顿挫、疏密皆在方寸间掌控。雕刻分阳刻与阴刻：阳刻留线条，如书法白描；阴刻剔背景，似剪纸镂空。一幅《孔子讲学》需刻6套版，色版对应丹青，主版勾勒轮廓。每日伏案3小时，连续半月方成一版。二十多年光阴，他的刻刀下诞生了数百幅作品，门神双目圆睁、锦鲤鳞片分明、牡丹花瓣层叠，木纹与刀痕交织出古朴浑厚的东方美学。
木版年画的厚重，与铁路的刚毅在马寨维修工区奇妙交融。张宪国坦言：“刻刀与扳手，一个细如绣花，一个重若千钧，但都要‘准’字当头。”他将铁路人的严谨注入雕刻——道岔检修需分毫不错，年画刻线亦不容毫厘之差。家里的车库成了他的“非遗工作室”。工余间隙，他常举起刻刀向年轻职工演示：“你看，这和拧螺栓一样，劲大了滑丝，劲小了松垮，得刚刚好！”
工区的变迁为他的刻刀添了新题材。昔日的蒸汽机车、绿皮车厢，如今的高铁“银龙”，皆成了他雕刻的鲜活画面。一组《铁路春秋》年画正在创作中：第一幅，老工人抡洋镐夯道砟，汗透衣背；第二幅，机械臂挥舞冲击镐，火花四溅；第三幅，复兴号穿行青山绿水，气贯长虹。“木版年画不能只刻神仙古人，还得刻下咱铁路人的故事。”他抚着未完成的版画，眼中闪着光。
非遗星火，燎原工区，张宪国的年画技艺早已声名远扬。他收了3名徒弟，皆是工区青年骨干。他立下规矩：“学刻版先学磨刀，耐不住性子的趁早改行。”如今，张宪国利用新媒体直播雕刻过程，一场“刀尖上的非遗”吸引上万网友围观。有观众留言：“原以为铁路人只有铁汉一面，没想到竟藏着如此细腻的‘绣花功夫’。”
张宪国常说：“铁路线绵延千里，刻刀线穿越千年。我这双手，既修得了钢轨，又留得住传统。”灯光下，他手中的刻刀依旧在梨木上起伏，木屑落处，一幅《高铁驶过牡丹乡》渐显轮廓。传统与现代，在此刻完美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