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书院大门,“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对联,是书院千百年来人才辈出的真实写照。
白鹿洞书院大门。
鹅湖书院西门。
白鹿洞书院延宾馆。
岳麓书院文庙一角,红墙黄瓦在绿意映衬下更显古典大气。
岳麓书院头门,“千年学府”的匾额静静诉说着书院千年的文脉绵延。
岳麓书院文庙文昌阁,现主要用于书院教学及学术交流。
白鹿洞书院丹桂亭。
鹅湖书院头门。
鹅湖书院状元桥和牌坊。
彭文斌
书院,最早出现在唐朝,是中国历史上特有的教育组织和学术研究机构,多由著名学者创建或主持。到了宋代,书院更是犹如繁花盛开,岳麓书院、鹅湖书院、白鹿洞书院当为其中的代表。
推开岁月之门,书香依然充盈庭院。我们看到一个踽踽行走的身影,他一生重修书院、创建书院,致力于会讲、著述、传道,制订了《白鹿洞书院揭示》。他叫朱熹,一位为书院播撒花雨的人。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让我们乘上高铁列车,跟随朱熹的脚步,去追寻书院那些久有余香的往事。
岳麓书院
潭州嘉会开先河
那是南宋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秋,朱熹在弟子范念德、林用中的陪同下,从福建崇安(今武夷山市)启程,辗转奔赴潭州(今长沙市),与张栻“会友讲学”。
两地相距足足有六七百公里,倘若是如今乘坐高铁列车,只需3个多小时。那时,关山重重,水路加驿道,一路颠簸,一路风雨,一个多月跋涉下来,好不辛苦。
然而,朱熹难掩喜悦之情,因为马上就要与岳麓书院主教、代理山长张栻论道,进行智慧的碰撞。时年,朱熹37岁,张栻34岁。前者在学术上遇到了《中庸》之义的疑难而无法释怀,后者在衡山大儒胡宏的指导下得以拨云见日。于是,朱熹渴望“往从而问焉”。作为湖湘学派宗师的张栻主持岳麓书院后,名震天下,各地学者“以不得卒业湖湘为恨”。张栻写下名传千古的《岳麓书院记》,鲜明地提出教育的宗旨:“盖欲成就人才,以传道而济斯民也。”在人才辈出的湖湘大地与名门之后张栻“论剑”,朱熹自然是踌躇满志、心驰神往。
岳麓山上,林木参天,清流溅玉。书院里,亭台楼阁参差,果真是“流泉自清泻,触石短长鸣。穷年竹根底,和我读书声”。朱熹欣喜地看到,在张栻不遗余力的经营下,书院学风纯正,知行并发,一派蓬勃生机。
江湖夜雨,相逢一笑,两位理学巨匠握手了。
会讲那日,本来只能容纳三四百人的御书楼讲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少学子从外地蜂拥而至,“一时舆马之众,饮池水立涸”。朱熹、张栻围绕《中庸》之义,一起讨论了中和、太极、仁等重大理论问题。“朱张会讲”开中国书院会讲之先河,其中,“中和之辩”被誉为南宋哲学史上最精彩的场面。
两个月的“潭州嘉会”影响深远,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佳话。朱熹为岳麓书院题写了“赫曦台”匾额,并手书了“忠孝廉节”碑文。“赫曦”寓意光明照耀、学问昌盛,寄托了朱熹对书院的期许和祝福。
学术见解的迥然不同,争论时的面红耳赤,丝毫没有影响朱熹、张栻之间的情谊。讲学之余,两人饱览岳麓山色,并留下了一首唱和诗。朱熹吟道:“泛舟长沙渚,振策湘山岑。”张栻接续道:“烟云渺变化,宇宙穷高深。怀古壮士志,忧时君子心。”朱熹最后收尾道:“寄言尘中客,莽苍谁能寻?”
离开岳麓书院时,朱熹留诗给张栻:“厚意不敢忘,为君商声讴。”湘水北去,汇入长江,那儿,有朱熹更大的道场。
鹅湖书院
千古儒风在此传
上饶站近年来声名远播。它是中国首座十字交叉、垂直骑跨式高铁枢纽站。从车站驱车不到1小时,可以抵达位于铅山县的鹅湖书院。这里,曾经上演著名的鹅湖之会。
南宋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正月,理学家、文学家吕祖谦从浙江东阳前往福建崇安拜访朱熹,在朱熹为亡母守墓而建的寒泉精舍相聚多日。两人共同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等人的著作中摘取若干条目,汇编成《近思录》。五月,他们来到信州(今江西省上饶市)的鹅湖寺,吕祖谦有心调和朱熹理学与陆九渊心学之间的理论分歧,希望达到“会归于一”的目标,便充当发起人和组织者,邀请江西金溪的陆九龄、陆九渊兄弟前来见面。
夏日的鹅湖山草木葱茏,虫鸣四野。地处北麓的鹅湖寺始建于唐代大历年间,曾用寺名慈济禅院、仁寿禅院、慈济禅寺等,世人通常称之为鹅湖寺。陆氏兄弟于六月抵达鹅湖寺,两人吟诵了旅途中所作诗歌,表达了其立场和观点。当听到“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欲知自下升高处,真伪先须辨只今”时,朱熹怫然不悦。
鹅湖之会上,朱熹与陆氏兄弟就“教人之法”展开激烈论辩。朱熹主张“先致知而后存心”,强调通过对外物的考察来启迪内心潜在良知,提倡多读书、多观察事物,并根据经验加以分享、综合与归纳,然后得出结论。陆九渊、陆九龄则主张“先发明人本心”“先存心而以易简自高”,反对过多读书穷理,认为读书不是成为至贤的必由之路。
鹅湖寺一改往日幽静,成为思想交锋的论坛。“朱张会讲”虽然激烈却又不失大度宽厚,陆九渊与朱熹之间的论辩则更像暴风骤雨、狭路相逢。作为调停人,吕祖谦很是无奈,只能“甚有虚心相听之意”。论辩最终不欢而散。鹅湖之会是中国历史上一次著名的哲学辩论会。在陆九龄、吕祖谦、陆九渊和朱熹先后辞世后,信州刺史杨汝砺于鹅湖寺西侧建立“四贤祠”。南宋淳祐十年(公元1250年),朝廷将“四贤祠”赐名为“文宗书院”,这便是鹅湖书院的前身。
几百年后,鹅湖书院沉寂宁静。树影、飞檐、阳光、书香构成一种缥缈的氛围。状元桥头,仪门朱漆斑驳,那楹联道:“既有学规传白鹿,可无泮水浴红鹅。”朱熹后来重振白鹿洞书院,制定了院规条例,成为天下书院共同的宝典。御书楼中悬挂着一幅彩画《鹅湖论辩》,再现了当年的情景。
一场哲学之会,使鹅湖不朽。
白鹿洞书院
孕出庐山真秀气
如今的环鄱阳湖区域,湖上千帆竞发,高速公路川流不息,高铁列车风驰电掣,是江西名副其实的宝藏之地。有意思的是,籍贯为江西婺源、出生于福建的朱熹,似乎与这方热土有着割不断的缘分。
南宋淳熙六年(公元1179年),朱熹知南康军,其治所在今庐山市。上任后,向来重视教育的他当即率百官造访位于庐山脚下的白鹿洞书院。谁知,此时的书院残垣断墙,一派狼藉。朱熹疼惜不已,迅速启动修复工程。
眼看着书院逐渐焕发出生机,朱熹抑制不住兴奋,写下《次卜掌书落成白鹿佳句》:“重营旧馆喜初成,要共群贤听鹿鸣。三爵何妨奠苹藻,一编讵敢议明诚?深源定自闲中得,妙用元从乐处生。莫问无穷庵外事,此心聊与此山盟。”他自任洞主,制定教规,延聘教师,招收生员,划拨田产。闲暇之余,朱熹常与生徒优游于山石林泉之间,寓教于乐。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还专门制订了《白鹿洞书院揭示》(又称《白鹿洞书院教规》)。
作为创建书院的积极推动者和实践者,朱熹曾旗帜鲜明地说:“前人建书院,本以待四方友士,相与讲学,非止为科举计。”《白鹿洞书院揭示》是儒家书院精神的象征,也是中国书院发展史上一个纲领性学规,成为天下书院共同遵守的准则。
谁也没有想到,朱熹竟然向陆九渊伸出了橄榄枝,邀请对方来白鹿洞书院讲学。南宋淳熙八年(公元1181年)二月,陆九渊欣然赴“白鹿洞书院会讲”之约。
那么,陆九渊到白鹿洞书院后,到底讲述了什么呢?此行,他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为题,进行“义利之辨”,简单地说,就是要做君子、不要做小人。据说,当时“听者莫不竦然动心”,竟至泪下。朱熹深为感动,当众感言称:“发明敷畅,则又恳到明白,而皆有以切中学者隐微深痼之病。”
随后,朱熹请陆九渊将讲稿整理出来,然后亲自题跋,将这篇《白鹿洞书堂讲义》刻在石碑上,作为书院学子必读之物,以志不忘。
时间的河流里,总有绚丽的浪花令人不能忘怀。在交通便捷的时下,“千里江陵一日还”早已不是梦想。闲暇时,我们不妨乘上高铁列车,跟着朱熹的脚步,去体验一番那些古老书院里的风雅,听一听不绝的悠悠弦歌。
岳麓书院图片由岳麓书院提供
白鹿洞书院图片由白鹿洞书院提供
鹅湖书院图片由鹅湖书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