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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2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续写钢轨上的诗行

日期: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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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汽笛       上一篇    下一篇

  程向阳

  作为铁路写作者,我愿做那个点亮信号灯的人,既要让蒸汽机车的汽笛在文字中回响,也要让复兴号的加速度在篇章里激荡。当笔尖划过纸面、手指敲击键盘与火车的轰鸣形成共鸣时,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和声。

  春日的羊城,生机盎然。珠江之畔的文学盛会让我如沐春风,备受鼓舞。我有幸参加了广东省作家协会第十次代表大会,在庄严的会场里,与全省1000余名文学艺术界、哲学社会科学界代表,聆听文学与车轮、钢轨的碰撞交织声。我意识到,新时代的铁路文学创作,不正需要脚踏实地、仰望星空的胸怀和担当吗?

  风笛声中的文学觉醒

  会议间隙,我总爱远眺珠江新城的美景。恍惚间,高铁站与写字楼交相辉映,分不清哪里是终点站,哪里是起点站。这让我想起“深入生活”四个字。就像高铁司机必须熟悉每一条股道的起伏,作家也需在时代的经纬线上找准自己的坐标。“立足新时代的伟大实践,抓取广东改革发展的最鲜活素材”,让我想起当年在京港高铁赣深段建设工地的那个夜晚,在施工现场,我见到惠州电务段技术员小温,蹲在转辙机旁,用大号扳手调整尖轨密贴状态。他近乎执拗的认真,于我而言是最珍贵的创作素材。

  铁路老作家叶敏虎说:“铁路修到哪里,故事就写到哪里。”这让我想起前年深冬在广惠城际铁路参加夜间“天窗”作业的场景:东莞西站,工人们迎着寒风在长大桥梁上,用冻僵的双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他们的手套上沾着油污,却把“安全”二字刻在心底。这些细微瞬间,不正是最鲜活的文学富矿吗?

  我重新审视自己的诗歌所弘扬的铁路人和他们的精神。在广州铁路博物馆看到那些静卧的钢铁,4000多件文物,每一件都是一段历史。在粤东山区的铁路巡道点,老巡道工用30多年的脚力,勾勒出一幅“活地图”的传奇;杭深高铁潮汕站夜间“天窗”检修现场,电务信号工长小伍在完成检修作业后,防护服能挤出半碗汗水……这些鲜活的素材都是时代生动的注脚。

  我更加理解了“行业文学要超越行业局限”的深意。当我写下诗作《每一寸钢铁都深爱着祖国》《写在党旗下高速奔跑的诗篇》《高铁,文字和母语的故乡》《大地上闪光的修辞》《检修所里的钢铁》,文字里记录的不仅是技术的传承,更是中国铁路工匠和劳模的精神图谱。

  来自泥土的智慧是创作的养分

  广东省作家协会新任主席谢有顺的发言让我心头一震:“把文化底蕴转化为创作优势。”我用“雨水敲打钢铁最坚硬的部分”“钢铁铿锵,安全旅行或者平安抵达”等抒发情感。在一次次诗歌与钢铁的对话中,早已磨砺出金属特有的温润;钢铁,化作沉默的守夜人,护航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真正的远方,永远始于平安抵达的初心。

  钢轨上的诗行在广州铁路文化宫同样得到生动诠释。这里既有老铁路作家用毛笔誊写的《蒸汽机车赋》,也有青年职工制作的铁路建设改革发展纪录片。广东省作家协会启动的“六大文学工程”——文心向党、文攀高峰、文汇湾区、文润岭南、文通四海、文清气正,让我想起铁路作家老何正在创作的铁路家属区变迁史。那些从东北南下的铁路人,口音里混杂着粤语和东北腔的独特韵味,本身就是行走的文学标本。

  广州铁路作家协会主席陈志雄说“坐在办公室里闻不到轨枕的沥青味”。这句提醒让我想起在京九铁路采风的经历。五指山隧道外驻守隧道的李师傅有个特别的本事:能通过脚下钢轨的震颤,判断列车类型和载重情况。这种来自泥土的智慧,不正是文学创作最珍贵的养分吗?还有“红色文学轻骑兵”创作理念,在广梅汕铁路沿线得到生动诠释。在汕头机务段,我遇到“最美铁路人”茹德玖。他20多年如一日,坚持改革创新,带领团队取得多项创新发明成果,有的获得国家专利。这些鲜活素材让我意识到,铁路文学创作既要保持行业特质,又要打破职业壁垒。

  像接触网一样连接大地与天空

  “为什么你的诗歌总在描写火车,却很少写到坐火车的人?”惠州市作家协会主席陈雪的提问让我彻夜难眠。钢轨是时代的刻痕,而旅客才是刻痕里的故事。陈志雄说:“新时代的铁路文学,要像接触网一样连接大地与天空。”是的,作为铁路写作者,让每一段钢轨都以硬朗的质地在诗中恰如其分地表现柔情和传达美感,每节车厢都载着岭南的草木香气,每根轨枕都刻着奋斗者的年轮,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多下苦功,多练真功。”真正的行业文学不是技术说明书,更不是空洞乏味的说教,而是要将冰冷钢铁背后的热血,熔铸成有温度的文学表达。就像钢轨与道床的关系——个性鲜明的钢轨必须依托坚实的道床和轨枕,才能延伸向远方。回到广州白云站,我站在巨大的站牌下,看列车如候鸟般穿梭,具象成铁道线上那些24小时轮班值守的信号工。他们精准检测钢轨的每处轨缝间距,严格校准道岔密贴,用对讲机编织安全的经纬网。这些幕后英雄的故事,不该被时代的轰鸣淹没。

  我重新翻开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跑京广线的乘务员小周发明的“方言服务手卡”,用拼音标注各地方言问候语;深圳北站“遗失物品诗人”老王,总在失物招领启事里藏几句俳句。这些故事让我明白,铁路文学不能止步于讴歌速度与力量,更要凝视人在钢铁森林中的微光。

  做那个点亮信号灯的人

  三天的经历犹如一泓清泉,涤荡着我在文学道路上跋涉时沾染的尘埃。散会后,珠江边的晚风拂过手中沉甸甸的会议材料,那些被反复勾画的段落仿佛在提醒:文学创作不是飘在云端的自我陶醉,而是扎根大地的精神耕耘。我思考着如何让铁路文学和诗歌焕发新的生机。在传统文化复兴与大众文化消费并行,特别是DeepSeek爆火的当下,诗歌如何既扎根历史又回应现实?

  作为铁路写作者,我愿做那个点亮信号灯的人,既要让蒸汽机车的汽笛在文字中回响,也要让复兴号的加速度在篇章里激荡。当笔尖划过纸面、手指敲击键盘与火车的轰鸣形成共鸣时,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和声。此刻我更加确信:扎根在钢轨延伸的泥土里,定能生长出属于这个时代的钢与火之歌。真正的文学矿脉不在书斋,而在那些沾着机油与汗渍的手写记录里。铁路一线的火热生活,是我们这些铁路写作者最坚实的创作地基。

  当我回到书桌前,窗外木棉花蕾正在早春里舒展。好的文学作品是深深扎根岭南热土的木棉,既要向上触摸天空,又要向下汲取大地的养分。未来创作的道路上,我甘愿做一株会行走的木棉,把根须扎进生活的每个角落,让文字和诗歌开出鲜红的花朵,结出饱满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