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班
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我经历了春运、暴雪等多种考验后，终于胜任了列车调度员的工作。我发现调度工作就像下象棋，在棋子落定前，要向后看三步以上才能有胜算。在我独立3个月后，列车运行图全部采用计算机绘制，大大减轻了调度员的劳动强度。后来随着列车调度指挥系统的发展，列车调度员阶段计划的内容不断健全。
公路上有交警在指挥交通，铁路上有吗？有的。铁路上，指挥列车运行的人员叫列车调度员。在我看来，他们就是铁道线上的领航员。
初次见到列车调度员，是在1996年。学校组织我们到南京铁路分局调度所实习。皖赣线上的一名列车调度员接待了我。那时我很疑惑，火车在一条铁路线上奔跑，不可能像公路那样堵车，怎么还需要指挥呢？“需要啊！”他斩钉截铁地说，“你看今天大雨，很多列车晚点停在站内，你说该怎么开？”我不假思索地说：“排队走吧。”“不行！要先客后货，知道吗？”他耐心地解释说，“就是按列车等级进行调整。”
那名调度员指着运行图上的线条，绘声绘色地说：“线路上有货车、有客车，调度员干的活就是下达计划。”他又笑呵呵地说：“调度员笔下有黄金，知道啥意思吗？”我满脸钦佩地看着他，极力赞赏他的业务。没想到他说：“我们这里是支线台，你到京沪线上看看。”我轻轻推开京沪线调度台的房门，调度员正俯身忙碌着。我在他身后坐了十多分钟的冷板凳，他居然未回头。怎么这么忙呢？我好奇地贴近他的肩膀一看，天啊！京沪线上的列车密度太大了。他正埋头画着密密麻麻的运行线，像蜘蛛网一般。
我回到皖赣线调度台坐下，羡慕地看着这宽敞明亮的房间，房间墙壁是做过隔音处理的，看上去像沙发靠背一样，摸起来软绵绵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盛开的鲜花。当时我就憧憬着，毕业后能成为一名列车调度员该有多好啊。遗憾的是，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小站，在风风雨雨中参加调车作业时，我感觉距离调度员的梦想越来越远了。
幸运的是，在我工作后的第七年，徐州铁路分局公开招聘三名列车调度员。我侥幸以第三名的成绩走进了徐州铁路分局调度所。在第一天班前会上，值班主任宣布：“新来的学员注意，你们全部到京沪线调度台上去锻炼。”我听了心中一沉。值班主任又指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对我说：“这就是你的孔老师。”我紧张地看着孔老师，知道铁路上的岗位大多是师带徒，特别是列车调度员，由于每条线路的坡道和曲线等参数不一样，新职人员都要靠老师“手把手”教出来。
孔老师安静地坐在那里，冲我点头微笑。散会后，我跟随他来到调度台。我的眼前一亮，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墙壁似的屏幕，那就是监督列车运行的设备。当时电脑并未普及，整个墙面上的铁路线和车站示意图，全部由一个个发光的二极管组成。
下夜班的调度员起身欢迎我们，微笑着介绍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这时调度电话响了，四五个车站同时急促地呼叫调度员，原来是列车晚点了。孔老师沉着冷静地坐下来。他俯身用左臂压住图纸，右手捏块橡皮，手腕像汽车雨刷那样大幅地摆动着，快速擦掉了图上的铅笔线。接着，他左手持尺，右手持笔，“唰唰唰”地画出一片运行线。
画完，他一改斯文的模样，对着麦克风大声喊话。他语速很快，但沉稳有力。“枣庄站！下行客车后跟走跟进！”“沙沟站！上行待避两列！后续跟走跟通跟进！”……调度员繁忙的业务练就了极简的语言。几分钟后，调度台上安静下来，列车按新的运行计划有序运行着。
中午时分，孔老师起身取图纸。电话打进来了，他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接！”就听一个车站问：“上行列车我能挂多少辆？”我连忙踩下地面的通话键，说：“稍等，我算算。”我翻出规章计算着。另一个车站问：“调度，下行客车正点吗？”我立刻丢下手中的笔，起身去查时刻表。这时，第三个、第四个电话打来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卡在我面前。
待孔老师拿图纸回来，调度台上电话已响成一片，而我还在查看时刻表。他猛地把图纸扔在桌上，踩下脚底的通话键，迅速把问题处置完，抬头说：“等你查完时刻表，黄花菜都凉了！”“怎么办？”我疑惑地问他。“背啊！”他提高声调说，“所有列车在所有车站的时刻、所有机车参数、所有股道长度，还有那几本规章，你张口就要说出来！”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不信啊？”孔老师瞪眼说，“我背诵时刻表，你看着。”他滔滔不绝地背诵起来，那语速简直像打机关枪一样，内容毫无差错。我暗想还有那么多本规章，这调度真不是好干的。在学习的第一天，他连我削的铅笔都不满意呢。
从那以后的半年里，我在徐州北站外的单身宿舍内，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列车开始背诵时刻表。列车高速通过车站时，耳边留下“嗖嗖”的声音。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我背完所有内容后，还是不能胜任繁忙的调度工作。调度电话一个接一个，需要在对方话音刚落时，立即给出答复，只有这样才能做到运筹帷幄。我试着到调度台上坐着，但几个车站同时来电话，巨大的安全压力让我承受不住，赶忙起身给老师让座。老师按住我的肩膀，让我继续坐着。他说我这样的学员就像一个面团，要想成为拉面，必须要经过反复摔打。只有在实际工作中多学多练、活学活用，才能把规章刻在脑子里，达到“一口清”的程度。可我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暗想学习半年了，在台上还不能坚持两个小时，或许我根本不是干调度的材料。
孔老师看出我的心事，利用休息时间带我去熟悉车站设备，并一改以往严厉的口气，笑着安慰我说：“坚持住，我看你还是不错的。一是你不晕线，二是无论我怎么批评你，你都能冷静地坐着。以后，只要做到手头不压活就行了。”我听了十分惭愧，不免好奇地问：“晕线？有晕车晕船的，怎么还有晕线的呢？”“有啊！”孔老师说，“去年来个学员，看见密集的运行线，头‘嗡’一下晕了，看见线头，却找不到线尾，仅仅学了两个班就退出了。”
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我经历了春运、暴雪等多种考验后，终于胜任了列车调度员的工作。我发现调度工作就像下象棋，在棋子落定前，要向后看三步以上才能有胜算。在我独立3个月后，列车运行图全部采用计算机绘制，大大减轻了调度员的劳动强度。后来随着列车调度指挥系统的发展，列车调度员阶段计划的内容不断健全。那一条条细细的计划线，不仅能指挥列车运行，还具备进路控制、信号开放等功能，甚至连站台显示屏内容、进站闸机的开放时间，都纳入调度指挥系统。
采用计算机绘图后，调度电话也进行了更新换代，由双音频操作台变成先进的数字操作台。列车调度员不需要车站来转达，即可随时同高速运行中的司机通话。随着铁路通信技术的发展，原来由车站转交司机的各种纸质调度命令，均可在高速运行的司机室内直接打印出来，并且实现了车地信息的双向传输。
如今的列车调度指挥系统日益科学化、信息化，既增加了运能，又提高了安全系数。特别是在高速铁路区间的关键地段，还安装了先进的风速仪、雨量计、异物侵限报警系统等设备。这些设备的终端显示器层层叠叠地摆在调度台前，成为调度员的“顺风耳”和“千里眼”，让他们更有信心、有底气当好铁路线上的领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