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那盏永远的绿灯

　　张锦堂

　　1981年的那个春天，我有幸成为世杰老师的学生，从此开始了我与老师温暖、快乐的诗意岁月。

　　在老师曾经奉献过的云南铁路上，绿灯——这个提示列车正常通过的色彩、工具、事物，却是老师心中另一种挥之不去的乡愁。那盏蓝天白云下熠熠闪光的绿灯，或许是老师栉风沐雨奉献在云南铁路上的青春的象征，老师为他的诗集取名为《第一盏绿灯》，连我们几个铁路作者的微信群名，在老师的建议下，也以绿灯命名，一直沿用至今。

　　对我来说，绿灯不仅仅是熟悉的铁路信号，更是灵魂深处那盏情怀的绿灯。那盏绿灯，在我文学创作之路上具有教导、提携、引领的意义，是长身玉立、温文尔雅、耐心细致，既严厉又宽厚、温和、体贴的师长、兄长——汤世杰先生。云南铁路上，我和许多世杰老师的学生们，无不敬仰着他的铮铮人格和渊博学识，老师是我心中最璀璨的那盏绿灯。自1981年春天开始，我人生中所有要紧的成长的事情，几乎都得到了老师的帮助和提携。人生路上，有老师的一路指引，我荣之、幸之。

　　那一年，我25岁，老师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4月的一天，我在成昆线牛街站附近的轨道上进行捣固作业。下午，驻站防护员通知工地防护员，昆明开往金江方向的旅客列车（慢车）过来了，我们要下道避车。我和工友们趁慢车通过的机会，休息片刻。列车过后，一张薄薄的报纸从风中飘来，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我的身旁。我顺手捡起这张报纸。哦，是《昆明铁道》报副刊。参加工作已有4年的我，第一次看到的《昆明铁道》报，居然是清风为我捎来的。我如饥似渴地读完了副刊上的所有文章，然后仔细打量着副刊上的诗歌，感觉和我写的那些诗歌很像。此前，我已默默练习了5年的诗歌写作，却不知该往哪里投稿，看到这张《昆明铁道》报后我知道了，可以试着给《昆明铁道》报投稿。懂行的工友告诉我，车递就可以寄到报社。于是我下班回到宿舍，赶快整理了4首诗歌，第二天早上请段机关收发室的师傅帮我车递去了《昆明铁道》报，然后惴惴不安地等消息。稿件寄出大约一周后，我收到了编辑老师的来信。那一刻，我感觉与文学似乎有所相融了，诗歌的韵律、节奏，随着我狂跳的心一起律动起来，信尾署名为汤世杰。看着“汤世杰”这个名字，完全是神秘、亲切、温暖、明媚的感觉。来信很短，刚好一页信笺。来信又很长，使我受用一生。老师在信里告诉我，我的诗稿留用两首，近期拟发，并就美学、哲学与诗歌的关系，对我进行了诗歌创作之路上的第一次教导。

　　1981年的4月16日下午，朋友傅诨打电话到我所在的工区，说我的两首处女作《碰勾》《风景》在《昆明铁道》报副刊《为你开绿灯》栏目发表了。我兴冲冲跑去段机关收发室，要来一份《昆明铁道》报。哦，1981年的那个4月，是我一生中最激动的一个4月！尽管铁路两旁火红、硕大的攀枝花，已谢去很多日子，但这一天，我生命里的攀枝花，在世杰老师这盏绿灯的引领下，绽放开来了，绚丽、灿烂！没过多久，《昆明铁道》报召开了第一次铁路文学作者座谈会，老师邀请我参加这次座谈会。第一次见到心目中仰慕已久的老师，我手足无措。那天出席座谈会的作者们，几乎都是在《昆明铁道》报发表过很多诗文的文学前辈，我这个仅发诗三五首的小字辈，就缩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那天的座谈会别人说了什么，老师说了什么，我印象全无，只有老师高大英俊、儒雅和蔼的形象，记忆犹新。座谈会结束后，老师特意叫住我，让我等一下，一会儿带我去家里吃饭。啊！我一个黑黑瘦瘦的不修边幅的养路工，何德何能可以去诗人汤世杰老师家吃饭呐！一时间，我被惊喜和惊吓并袭，既期待又忐忑，不知如何是好。老师大概看出来我很紧张，就推着自行车，像兄长一般，领着我走在街道上，轻言细语地与我聊着小站的事情。自此以后，我写诗的劲头更足了，几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带着厚厚一摞诗稿，去汤老师家，聆听老师的教导。我后来在很多报刊上发表的诗作，几乎都有老师教导的印迹。

　　转眼间，老师离开我们已经有很长的日子了，但我一直觉得老师没有走远，老师还在他的故乡宜昌的长江边上散步，用手机拍下金乌东升西落的诗行；还在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山水里、铁道上，构思另一部《高原的太阳》。每次翻阅老师那一本本睿智而深刻、诗意而厚重的著作，总是被他充满智慧的气息感染，在心灵深处荡漾起昨日的美好画面。

　　哦，那盏绿灯，还是那么动人、璀璨、明媚，仍引领着云南铁路文学，奔向高铁时代的未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