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春
长三角高铁成网后,我就想,如果乘高铁游遍长三角,去寻找那些散落在大街小巷的动人故事,会是什么体验?
那就先从绍兴开始吧!从杭州东站踏上高铁,18分钟就到绍兴北站了。
宋室南渡时,绍兴还叫越州。宋高宗在越州一住就是一年零八个月,并启用新年号绍兴,还把越州改名为绍兴。南宋时的绍兴,是一个拥有30万人口的繁华大城市,城里私家园林很多,沈园就是那个时候建造的。
一个午后,我从鲁迅故里步行到沈园。一进大门,里面别有洞天,只见园内树木参天、柳枝婆娑,颇有郊野葱茏古朴之气象。池塘里莲叶田田,荷花星星点点。在一块照壁前,几个身穿汉服的年轻女子,正在驻足品读着那首著名的《钗头凤》。
800多年前,陆游与唐琬的爱情故事就发生在这里。陆游出生于绍兴名门望族,唐琬也出生于诗礼之家,兰心蕙质、善解人意,是陆游表妹。陆游19岁、唐琬16岁那年,二人结婚。婚后,唐琬每天洒扫庭院、做饭洗衣,陆游深夜读书,唐琬在一旁陪伴,斟茶续羹、红袖添香。听说菊花醒脑,唐琬就采集许多菊花干,为陆游做了一个菊花枕。深受感动的陆游写诗记下这一幕,不承想,这首诗一时间传遍了绍兴城,人们都羡慕这对恩爱夫妻。可是,陆游的母亲却对唐琬不满,逼迫陆游把唐琬休了。几年后,陆游娶了王氏为妻,唐琬也改嫁给同郡的赵士程。
大约在陆游30岁的那年春天,他到沈园游玩。这时候,院子里桃红柳绿、春光旖旎,在一个池塘边,陆游偶遇了和丈夫赵士程一起游览的唐琬。二人四目相对,不过是一瞬间,却好像过去了千年,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脚步都没有停留。眼前27岁的唐琬,优雅端庄,她的脸庞在春阳的映照下,是那样温婉美丽。她目光柔和,就像轻盈的羽毛,从陆游的脸庞轻轻扫过。只是一瞬间,二人擦肩而过。
陆游连忙找了一个亭子坐下。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厮提着木制食盒,给陆游拿出一些酒菜。陆游正要问,小厮先开口说,是赵相公吩咐招待陆相公的。此刻,陆游确认,他看到唐琬的一刹那,唐琬也看到了他。而且,唐琬把刚才遇见陆游的事告诉了丈夫赵士程,赵士程也是知书达理之人,便让人给陆游送些酒菜聊表心意。陆游表面平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眼含热泪,在墙上题写了传唱千年的《钗头凤》:“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这首题写在墙上的《钗头凤》,不久就被唐琬读到了。本来,唐琬和陆游好多年没有见面,加上赵士程对她呵护有加,她已经渐渐从伤感中走出来了。那天读了陆游的词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不久,年轻的唐琬就郁郁而终。虽没有证据表明,唐琬是因陆游的《钗头凤》而死,但陆游听闻之后,还是被悲痛、懊恼所缠绕。陆游一生,爱憎分明,爱国家、爱恋人,他的爱就像一团火,炽热耀眼、光焰万丈,因此才有即兴题词于墙上之举。81岁的时候,陆游做梦去沈园,“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还没到沈园,就不敢往前走了。50多年过去了,唐琬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在那个水池边,“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陆游和唐琬的爱情,时隔800多年,依旧动人心弦。一拨又一拨游人,乘着高铁,来到沈园,在刻着词句的照壁前流连、抚摩,久久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