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丽
清晨,打开衣柜挑选出门要穿的衣服,想起上初中时挚爱的一件滑雪服,红色的。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件滑雪服是从商店买回的时兴棉服,相较于妈妈手工缝制的棉衣,它轻薄而洋气,但保暖性能差了些。十来岁的懵懂年纪,爱美之心正盛,我把土气的缝制棉衣压在箱底,一直穿着滑雪服度过了家乡那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天。当时住校,周末休一天,我从学校赶回家时已是夜色深沉,得赶紧脱下滑雪服洗干净搭在火炉边晾烤,第二天返校时再穿上。记忆中的那抹红,穿越40多年岁月,依旧清晰地印在心底。
而在更小的孩提时代,最盼望的当属过春节了,因为有新衣新鞋穿。每到农闲入冬后,妈妈就盘算好大人和五个孩子所用衣料的颜色和数量,用缝纫机赶制出每人一套的新衣服,然后开始纳鞋底。这是颇费时间的一项针线活,许多个夜晚,妈妈盘坐在炕上,边做活边和我们闲聊。她给我们讲笑话,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老百姓的生活,衣食住行便是全部,忙完春种秋收的庄稼之“食”,妈妈便把农闲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家人对“衣”的所需上。
当年,常有卖货郎担着衣服走乡串村。有次,妈妈花八元钱为哥哥买了件圆领毛衣,我也嚷嚷着要却被拒绝。我嫌妈妈偏心,气得站在院子里哇哇大哭,与她怄气。此去经年,至亲之人已永别,相见的日子不复再有,但衣服以抓得住的真实充当着流年的碎片,让一家人齐整生活的年月永存记忆。
工作后,有了自己可支配的收入,我不停地买买买,去外地往往先逛商场,电商兴起后,又迅速成为平台的VIP。日积月累,家中衣橱被塞得满满当当。我只能把当季的衣服挂在大衣柜里,其余的归类打包塞在别处,换季再如此循环。想想当年曾为一件得不到的毛衣嘤嘤而泣,为有新衣裳穿兴奋好些天,如今却陷入“衣”之深渊不能自拔,时间和境遇究竟怎样深刻地改变着一个人?
慢慢地,有些曾经爱不释手的衣物因年龄渐长、心智成熟而感觉不喜不适;有些做工款式颜色都不错的单品从买进之日就一直“单着”,找不到合适的搭配去穿它;也总有那么几件弃之不穿的衣服却像突然发现宝藏一般成为新爱,觉得哪哪都与自己的审美点相契合。衣还是当年那件衣,没有变化,变的只是自己,从这一点上说开去,人对万事万物的看法、立场和观点,难免偏颇,只有取下这副“有色眼镜”,才能缩短与“真相”的距离。
年岁渐长,在满足对衣着的欲望后,我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不求多但求精,不求华丽但求舒适,吃穿用上尽量简单,毕竟物质层面的东西够用就行,心不被物役,方能给精神追求腾出更多位置。那一件件衣服,曾经陪伴过童年的我、青春的我,让我蜕去年少的无知,完成新一轮的成长,沉淀出中年应该有的样子。可以不穿名牌,但要收拾得干净整洁,内在的从容可抵衣着的普通,言谈举止自信得体,才能穿出衣服该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