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东
炎炎夏日,荆门的大街小巷、村庄乡镇,充满了米茶的香味。
荆门地处江汉平原,号称“中国农谷”“天下粮仓”,盛产大米。以米当茶,是荆门的一个创举。米茶俗称“区米茶”“炒米茶”,其做法是先将大米放在锅里文火干炒,炒到大米发黄带焦时起锅,用水洗净后滤去水分,再放入旺火煮沸的锅里煮至大米开花,起锅自然冷却即可食用。
在荆门,炒制米茶不需要精米,糙米足矣。最地道的制茶工具通常是柴火、土灶、大铁铲,既不放油,也不放盐,不加任何佐料,就用纯大米不停地翻炒。如何掌控火候考验着制作者的功夫,火候既不能大,大了米粒容易煳;火候也不能小,太小了米粒受热不匀影响口感,煮出来的米茶香味不浓。
观看炒米茶是一种享受。炒制者手持大铁铲,挥舞手臂如同舞蹈,沙沙的刮锅声富有节奏地传来。经过不断翻炒,白净的大米慢慢变成金黄色。炒熟后的金黄大米放凉后用清水洗两遍,去除焦煳米粒,就可进入下一道工序。这一工序是将清水烧开,将炒好的米倒进去,大火煮开,撇出沫子,用小火煮至米粒开花即可。如果用来当茶水喝,就多加水;如果要当粥吃的话,就少放水。除了干稀,米茶还有老嫩之分,根据个人口味而定。喜欢喝口味老的米茶,会将大米炒得颜色重一点,反之就炒轻些。老米茶一般24小时内不会酸,嫩米茶通常酸得快一些。
这一工序需要注意的是,刚炒好的糙米不能马上掺水煮制;放凉煮制时,也不能用冷水或温热水,而是必须加沸水煮,否则糙米粒会煮成“糊汤”,就不能叫米茶。煮米茶时,不需要加任何调料,通常是在饮用时,才按自己的口味去调味。煮出来的米茶是米味、茶香融为一体,有米的清香,也有茶的浓郁。
煮好的荆门米茶,看起来让人心生欢喜。它水色淡黄,香气浓郁,滋味微甜,涩而不苦,充饥解渴,为夏季防暑降温佳品。气候愈热,食之愈爽。隔夜米茶,半酸半甜,别有一番风味。若在盛米茶的器皿里铺上鲜嫩的荷叶,便又多了一重天然的清香,具有降低血脂、促进胃肠系统蠕动帮助减肥的功效。
我小时候喝米茶,偏向喝嫩米茶,特别是隔夜的酸米茶,喝后能让人身心舒爽。在没有空调和电风扇的日子,米茶简直是消暑解渴的极品,不比现在的冷饮差。
天气越热,米茶对荆门人越重要。荆门的米茶,渴了当饮料,饿了当主食。若再配上圆圆的火烧粑、青绿的腌韭菜、清爽的拌黄瓜、吸纳了蒜汁的焌水豌豆,更让人心生惬意,能连喝几大碗。
想想这也是荆门人的智慧,善于用最简单的方法烹制美食。尽管荆门也产红茶、绿茶、花茶,但都代替不了米茶。米茶在荆门广为流传,成为夏天千家万户必备之饮。“芳香十里远,米茶味清醇”,是对米茶的最好诠释。在火热的夏季,荆门人将米茶一炒、一煮就是一大盆,头天喝不完,第二天接着喝。
这些年,我离故乡荆门越来越远,但经常收到朋友们赠送的金黄的米茶粒,自己在武汉的家中也可以煮着喝。借助发达的物流,荆门的米茶已发展成一个巨大的产业,也丰富着我的精神世界。有时候,荆门的米茶,离我很远,远在万水千山之外,山一程,水一程,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才能品尝。故乡荆门,有时因为米茶,则变得很近,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碗米茶足以告慰思乡之情,甚至在一吞一咽、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对故乡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