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昌
岁月更迭，草木荣枯，故乡在年复一年的时光里变化着，但那条连通故乡与外界的山路却一直在那里，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关注着故乡的一切，见证着故乡的变迁，也记录着邻里间的和睦与温情。
小时候，我在镇上读小学，几乎每天都要在这条山路上走一个来回。天刚蒙蒙亮就背着书包出发，村庄伴着此起彼伏的鸡鸣在晨曦中苏醒，群山随着初升的太阳变得鲜艳明朗，我和小伙伴们边走边用木棍敲打路旁树梢上的露水，偶尔窜出一只受惊的野兔，立马就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放学后的时光是宽裕而自由的，大家在这条窄窄的山路上边走边玩，春天摘蘑菇追野兔，夏天捕蝉吃西瓜，秋天掰玉米烤地瓜，冬天捡柴生火。山路记录了我简单又快乐的童年。
对孩子来说山路充满童趣，但对于生活劳作在这里的农人，这条唯一通向山外的路却充满了艰辛。它狭窄陡峭，乱石硌脚，晴天两腿土，雨天一脚泥。特别是下雨天，黄土路就变得湿滑难行，稍不注意就摔个人仰马翻。
那时的山路热闹而拥挤，成群的骡马、牛羊和行人络绎不绝，赶集的、砍柴的、收割庄稼的，各式各样装扮的人有说有笑地走过山路，各式各样的货物被“呼哧呼哧”喘息的骡马驮过山路，山路在细碎的脚步和鼎沸的人声中目睹过这个村庄的忙碌与奋斗。
1998年，在乡政府的规划与支持下，全村人一条心，以锄头挖、钢钎撬、肩挑背扛的原始方式，在那条山路的基础上修通了村里第一条公路。当第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开到村口时，整个村庄都沸腾了，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围观，大家争先恐后登上车厢，在耳畔“呼呼”的风里感受着时代的变迁，人们脸上都泛着喜悦的光。秦陇山区第一次听见了汽车的轰鸣声。
2000年村里通了电，人们通过电视看到了大山外的世界。通电那一晚，很多人兴奋得睡不着觉，我们家是全村第一家买电视机的，一到晚上，村子里的人就顺着山路汇聚到我家院子里，像看电影一样看电视机，从天黑守到半夜，小小院落里不时飘散出银铃般的欢笑声。一条山路见证过一个山村的邻里乡情。
故乡在悄悄发生变化，2010年摩托车已经相当普及，几乎每家都有一辆，“嘀嘀嘀”地在公路上来回穿梭。公路慢慢变得热闹，山路开始变得冷清，只有为了省时走近路的农人才偶尔走走山路。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一代代像我一样的农家子弟沿着山路，走进繁华的城市，走向更广阔的未来。随着外出求学，我回故乡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回家总不免要感叹一番故乡的发展变化。公路越拓越宽，楼房越建越漂亮，各式各样的越野车、小汽车穿梭其中，旅游的、赶集的、走亲戚的，公路也变得忙碌而拥挤。
2015年，我在新疆参加铁路公安工作，几乎一两年才回故乡一趟。想家的时候，就在村子的微信群里聊一聊、看一看，大家的只言片语里既有故乡的冷清，也有故乡的新生。冷清的是很多年轻人走向大城市，昔日繁忙的公路变得冷清；新生的是越来越多人家过上富足的生活，将家乡建设得越来越美，这对于“望子成龙”的故乡何尝不是另一种成就与幸福。
年复一年，山路这位老人静静注视着、默默守望着，守望着从大山怀抱里走出去的儿女们，见证着新时代村庄的飞速发展和沧桑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