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涛
春节假期，冰雪挡不住常州站职工坚守岗位、众志成城的热情。我的妻子是他们中的一员，与他们一起披星戴月，一起以站为家，如此家里的事务便由我接手，酿制米酒的任务也落到我头上。
米酒是中国传承了五千年的佳酿，曾经以“醴”自称，农历十二月气温最低，发酵缓慢，不易变味，可以保存到新年聚会时分享，所以米酒又称“腊酒”。宋代诗人陆游的《游山西村》写：“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诗中的腊酒就是米酒，它不仅甘甜可口，酒精度也低，是故老少皆宜。
将浸泡好的糯米蒸熟，冷却后与酒曲、桂花、凉开水充分搅拌后密封在酒缸里，温度、菌子与水通力配合，化米成糟，三天可成。冬天酿酒时需用棉被捂好，热水袋保温，水温70度左右，太热和太凉都不行，期间还要勤换水以维系温度，中途不能随意揭封，以免误入细菌。酿酒的关键在于耐心，让生活节奏慢下来，也是一种修行。
满怀期待72小时后，我搬出酒缸，揭开封膜，经过三天的发酵，粮食精华已全入了酒。原本晶莹剔透的熟糯米，此刻成了无精打采的醪糟，服服帖帖地漂浮在酒面上。拨开醪糟，一股浓烈的酒香喷薄而出。缓缓地倒酒，是不会有声音的，就像专业跳水运动员跃入水面不会激起大水花。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一条垂直的细流，那细流仿佛山中清泉沥沥流淌，令人不觉沉醉其间。妻子笑我：“是不是《庄子》读多了，酒未入口人先醉？”我这才缓过神来，舀一勺浅酌慢饮，味道恬淡清雅，如同打开一幅闲逸、朦胧、典雅的《富春山居图》。米酒的甜与蔗糖的甜不一样，它的甜是下沉的，表面平淡，越往后越甜，滋味也越浓，有着厚积薄发的劲道。与桂花同酿，成就了冬酿金黄的色泽和桂香清甜的口味。第一口下去，似乎平淡，第二口下去便感觉到了醇厚回甘，到了第三口，就已经甜到了家，也醉到了心。
良久，我又舀了一大勺。这次我选择了一饮而尽，从喉往下只觉清甜透体、层次分明、回味绵长，个中酣畅淋漓令人永远难忘，仿佛置身于东坡先生笔下自由自在、快意恩仇的江湖世界——在明月的注视下，在江风的呼吸里，人世的所有烦恼，不仅多余，更煞风景。
我国古代就有“人参补气，米酒养人”的说法。《神农本草经疏论》中记载：“补脾胃、益肺气之谷，脾肺虚寒者宜之。”因此米酒被很多人视为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加之如今各种酒曲品类相继上市，家常酿酒十分方便。
眼前得来这缸米酒，最应该感谢的是上面那层淡而无味的糯米，它们虽不起眼，却成就了佳酿，又封固了欲破门而出的精华气息，使得米酒越放越浓，回味越来越绵长。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春运期间平凡而不可或缺的铁路一线职工们，正是他们日复一日地坚守岗位、不遗余力地释放热情，才能确保平安、有序、温馨的春运之花永续绽放。
不为闲逸之事，何慰劳顿之生？喝了一壶米酒，连那原本不爱做的家务，我都有了主动去做的热情。虽没有山中“松花酿酒，春水煎茶”那般的迥脱根尘，但也满足了城市生活中妥妥的“低配”理想。很多时候，理想与现实格格不入，但并不妨碍我们从现实中品味生活赐予的清欢。人们常常羡慕着乘风破浪的激情，但也不要忽略当下米酒般的恬淡芬芳，也许这些才是人生更重要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