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文斌
江西省进贤县文港镇素有“华夏笔都”之美誉。一支笔,写着时光和万物,也写着春秋与风雅;一支笔,衍生了多少商机。多少沉浮和兴衰,付诸文港一支笔。被毛笔文化滋养的文港,无疑有一种暗自妖娆的芬芳。被毛笔世家簇拥的文港,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高贵。
穹隆之上,云色如墨,渐聚渐浓,仿佛有一支巨笔在挥舞。终于,漫天雨珠落入大地,也击打在中国毛笔文化博物馆的黑瓦上。
这儿是江西省进贤县文港镇,一个地处赣抚平原的毛笔文化之乡,素有“华夏笔都”之美誉。早在唐初,此地便形成笔市,王勃曾在《滕王阁序》中写下“光照临川之笔”的句子。一支笔,写着时光和万物,也写着春秋与风雅;一支笔,衍生了多少商机,也成就了多少文化绝唱。曾几何时,毛笔成为文港人的使节,远销海内外,“紫光阁”“周虎臣”“文照轩”“晋宏堂”等名笔店铺领一时风骚。
我禁不住好奇:一根纤细的竹竿、一个小小的笔头,为何能产生如此的效应、散发出如此独特的魅力?
信步中国毛笔文化博物馆,我看见时间这棵大树上,生长着文港的文化枝叶。据《赣东史迹》载,毛笔制作技艺由东晋咸阳人郭解、朱兴传入文港,至今已逾1600年。由小及大,由粗到精,由散户发展为规模产业,文港的毛笔走出了千年传奇。128道制作工序,其繁复精致,足以令人叹服,“挥毫走龙蛇,梦笔吐奇葩”的赞美并不过誉。
雨声潇潇,犹如笔落尺牍。透过雨帘,我回到了历史的某个场景之中,那时的文港,“家家出笔工,户户会制笔”,南来北往的船只既运粮食、布匹,也运毛笔、美酒。晏殊吟哦着“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从小镇出发,最终居庙堂之高。其子晏几道更是痴绝之人,留下“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的千古绝唱。晏家父子是文港的“双璧”,作为文港毛笔发展的见证人,他们一定司空见惯家乡“出门一担笔,进门一担皮”的日常景象,也一定偏爱以故乡之笔写就千秋之诗词。
倚靠着博物馆的风雨廊,我凝视着骤雨扑入池塘的情景。白墙,黑瓦,疏竹,亭台,一切依稀是旧时模样。我想,文港这样的小镇,其实适宜在雨中漫步,眼界所见、巷间所遇、耳中所闻,无不是与毛笔结缘的人与事。文港毛笔的特点是:笔头似笋、腰身如锥、锋颖毫细,兼备“尖、齐、圆、健”之四德。我们也可以说说文港镇周坊人周虎臣在清代康熙、乾隆年间创业的故事,倾听书画大家李瑞清的评价:“海上造笔者,无逾周虎臣,圆劲而不失古法。”
与文港结缘,似乎是中国文人墨客乐于憧憬的遇见。东晋时期,担任临川内史的王羲之独喜文港毛笔,留下一代书圣的传说。明朝的戏剧家汤显祖青睐文港毛笔,为周坊村书写“科甲第”石匾,迄今犹存。1928年,慕名而来的书法大家曾熙为邹氏家族题写了“紫气盈庭”门匾。舒同、赵朴初、启功等书画名家对文港毛笔情有独钟,为之题诗作画,不吝赞美之词。
多少沉浮和兴衰,付诸文港一支笔。
被毛笔文化滋养的文港,无疑有一种暗自妖娆的芬芳。被毛笔世家簇拥的文港,无疑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高贵。
千年以降,文港古镇从未停滞求索的步子。如今,这儿的毛笔业更是搭乘上了时代快车,拥有毛笔生产企业400余家、毛笔作坊2200余个,全镇从事制笔及相关文化产业人员达到22000余人,销售窗口几乎遍及全国所有城市。深入挖掘毛笔文化内涵,有机融入红色文化、陶瓷文化,讲好文港毛笔故事,正成为小镇蓬勃发展的主旋律。
不知怎的,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天女散花的形象。不到5万人的文港,去年仅仅依靠一支笔,便实现销售收入76.29亿元,创造利税8.58亿元,其所产毛笔占据了全国75%的市场份额。这是一种怎样的当代奇迹。漫天雨珠,分明是祝福之花撒向人间。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雨声和心声。今日的雨,一部分在文港盛开出花朵的样子,一部分融入文港的毫端,以大地作为宣纸,写出“幸福”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