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进林
今夜，明月高悬
清风携带着秋天的馥香
在大地上游走
我在追逐一列火车
巍峨的高山也在追逐
月亮的影子
那薄雾的霓裳
洒下橘色的羽毛片段
诉说与凝思
野菊和熟稔的瓜果气息
像搭起一架架向上的梯子
不断靠近
今夜，我在运转室点燃
一小段灯火，我说，欢迎
并且开始一遍遍诵念
简洁轻便的火车俚语
火车听见了
报以短促清脆的笛鸣
城中小小的靠北的窗户旁
我热爱生活的妻儿老小
也听见了
那时，厅堂里海棠吐蕊
茶壶中茶汤沸腾
我相信这样的默契
正如我相信月圆月缺的流转
我说：上行，下行
我说：进站，出站
我把耳熟能详的唱词
交给前方或者后方
我邻站值班的兄弟一把接过
于是这唱词无限接续
灯火，一路延展
瞬间，我工务的、电务的
接触网工区的兄弟也听见了
他们或蜷伏，或直立，或躬身
在一段锃亮发烫的钢轨上
填补线路上的那些不完满
他们头顶闪烁的灯光
替代了今夜月亮无法抵达的部分
道岔打磨机轰鸣着
两排闪亮的火花
照亮了他们黝黑的脸庞
现在，星空移位
天上月光皎皎
地上繁星点点
我相信这样的颂词
烛照千年的明月
喂养过无数人的凝思
它携乡愁的翅膀，寄托
大地风驰的锦书
火车载动万家灯火
那车窗内辨识月亮的孩子
发出好奇的呓语：看啊
火车背着月亮——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