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 艳
怎么说呢,这个工务段的桥梁检查工区不大,小小的一处院落,十来间平房,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工区有十三四号人,工长年龄最大,再有两年就退休了,最小的职工,娃也上学了。大家十几年几十年下来,相互之间都有了默契,一个眼神、简单一句话,就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了。因此,大家的生活一直都波澜不惊。
工区分来个大学毕业生。这里有些年头没有分配过大学毕业生了。他一米八几的个子,皮肤白白净净,身体健壮,黑色的T恤掩不住微微的小肚腩。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灿烂,还有那么一点稚气。
自大学毕业生来到工区,早上一进班组办公室,工人们陆续发现,自春节擦过的窗玻璃,摘去了戴了大半年的灰蒙蒙的“面纱”,窗外的景色似乎一下子变新了,天蓝莹莹的,云朵白得晃眼,甚至连鸟儿的叫声也不再那么喧闹。书柜里横躺竖卧的书,以立正姿势站在书架上。东一个西一个的对讲机也被整整齐齐地安排在小柜子上,列成一队。办公桌上一尘不染,即使电脑座、电脑背面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地板一看就是刚拖过的,3个暖瓶的水灌得满满的。大家都知道,这是那个大学毕业生做的。老职工们心想,自己家的孩子也和人家差不多大,家里油瓶倒了,估计也懒得扶一下,这孩子,啧啧。这是从心底发出的赞叹。渐渐地,提前来到工区的职工都会主动打扫卫生,连大家公认最懒的小吴也拿起拖把,一下一下认真拖起地来。起初,工人们还开小吴的玩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家里的地也未必拖过吧。”后来大家习以为常,便不再说了。
段上组织新职工远程培训,大学毕业生上课的时候,坐在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听课、记笔记,下课了就主动到院里拔花池里的杂草。蹲着拔累了,站起来跳一小段街舞。搞管理的老阿姨隔窗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低声喃喃,“年轻真好啊”。什么东西都需要经常打理,原来那个花池,灰灰菜、蒿子长得比花还高。几天以后,此花池已非彼花池。旱荷花娇羞百媚,格桑花迎风摇曳,金盏花一丛丛、一簇簇怒放,牵牛花和栅栏情丝缠绕、絮语不断。他装饰了花池,花池装饰了工区的梦。
他经过培训,考试合格后可以和大家一起出去作业了。工长反复交代安全注意事项。年轻人脸上满是憧憬,甚至有一点小激动,工作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防护马甲扽了又扽。工人们现场发现病害,他就忙着向身边的人询问具体情况。这个病害是怎么产生的?如何整治?还拿个小本子简单做记录。作业结束后,他认认真真把这些笔记重新做了整理,病害名称和特点、产生原因、整治措施,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年多下来,竟记了厚厚一本。他现场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不管精通业务的还是业务能力一般的,都一脸郑重地给他讲解。不管业务能力怎么样,大家都认真对待他的提问,生怕自己讲不好,担待不起他一声声真诚的“师傅”。下班后,他再把《安规》《修规》找出来翻看。
段上组织技能比赛,他定岗没两个月就踊跃报名了。车间技教师傅有些犹豫。主任说,给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嘛。技教师傅才勉强答应收下这个徒弟。师傅讲解时,他一边听一边用草帽给师傅扇风,一有空就训练比赛项目。大热天汗流浃背,他却从不喊一声苦叫一声累。技教师傅说:“现在的孩子能扑下身子吃苦的不多了,这孩子,行!”功夫不负有心人,技能大赛,他榜上有名,后又被段里推荐去参加局集团公司的技能大赛。
大学毕业生来工区快两年了,人变得黝黑健壮,两条胳膊都是圆滚滚的腱子肉,小肚腩不见了,却还是爱笑,一笑一口牙显得更白了。工区的人都说,这是咱工务人的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