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班
2005年,随着铁路机构的调整,徐州铁路分局的调度员全部到济南工作。每次来济南,我们都坐徐州至烟台的4942次列车,到济南站是23时。列车接近济南时,窗外黑漆漆一片。我掀开窗帘,只要看见纬六路桥上的路灯,便提醒大家“过了纬六路桥,马上到济南”。同事们纷纷拿起行李,到车门处等候下车。
至今我仍然记得第一次在济南值夜班的情景。那时我还是一名学习调度员,值班主任说我学习半年了,从晚上起开始单干。我听后既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终于要实现干调度员的愿望了,紧张的是离开师傅的视线,我感觉心中没底。万一不能胜任,那我就要被退回原单位了。自从进入铁路学校的那天起,我就希望能成为一名调度员。可在毕业后,我被分配到陇海线瓦窑站工作。在那个小站,我看过道口、干过调车和车站值班员,幸运的是我一直没有放弃学习,碰巧赶上调度所招聘,我就到了期盼已久的调度台。
来到调度所后才发现,调度工作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简单。京沪线上列车等级高、车流密度大,需要“一口清”的业务技能,才能秒回车站及司机提出的各种疑问,要熟记100多列旅客列车时刻表,才能默画出运行图。此外,调度工作需要不间断地接听电话,以致我学习3个月时,嘴巴就因讲话过多而上火脱皮。这些困难险些将我打倒,幸好我咬牙坚持了下来。
为了给自己提神,我在19时接班前泡了一杯浓茶。还像老调度员那样,提前削了两支用于铺画计划线的铅笔。我担心一旦忙起来,很难挤出削铅笔的时间。接班后,我立刻投入繁忙的运行调整工作中。京沪线的列车对数趋于饱和状态,列车一列接一列、电话一个接一个。当图纸铺画到最后一个小时格时,我把计划线用签字笔描一遍,然后用左手压住图纸,右手拿起橡皮,快速地擦掉铅笔线,把计划运行图变成实际运行图。我激动不已地把它捧在手中,运行图上的字迹虽然有点潦草,还有一大块签字笔的墨迹,但能够独立完成工作,说明我成为一名合格的调度员了。这时,我才感到口干舌燥,想起上班前泡好的茶水。我抬头看看墙上的大钟,已是5时许,窗外淡青色的天空渐渐变成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在我独立干了3个月时,调度所全部采用计算机绘图。那天,我夹着师傅传给我的大文具盒来到单位,第一眼就发现桌上的大图纸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宽大的显示器。我惊讶地拿起鼠标,发现在两个站间轻轻一点,计算机就自动铺画出一条运行线,再也不用我们拿铅笔和三角尺画图了。画好运行线后,我用鼠标轻点“计划下达”按键,一个调度区段内十几个车站全部接到信息,再也不用我们一一打电话布置了。更让我惊喜的是,遇到列车晚点时,我拽住运行线可以向后平移,而在手工绘图时则需要大面积擦去计划线。这大大减轻了调度员的劳动强度,提高了工作效率。
在单身公寓居住时,我养成了到纬六路桥上散步的习惯。站在桥上往北看,南来北往的列车全部是内燃机车牵引。2006年初,我看见机务段停放着几台电力机车。2008年胶济客专开通运营,我在桥上散步时,喜欢看桥下存车场中银白色的动车组。特别是动车组进出站时,那悠扬的风笛吸引着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驻足观看。他们和我一样站在桥南侧的栏杆边,欣赏动车组运行时那优美的身姿。
2010年,京沪高铁先导段进行联调联试,单位要从干线调度台抽调优秀的调度员去参加,他们将成为第一批高铁调度员。我对此满怀期待,但名单公布后,我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心中未免有点失落。高铁是中国的亮丽名片,我们都想把高铁调度员的胸牌挂在胸前。我虽然没被选上,但热切期盼着京沪高铁早日开通。我想起当年3岁儿子说的话:“那个叫爸爸的人怎么还不来?我想吃好东西。”得知我要回家后,他又问:“他为什么来我家?为什么买好东西给我吃呢?”我听后不禁眼含热泪。到济南工作以来,我们调度员每八天回家一次,京沪高铁要是开通了,大家就能早一点回家,早一点看见孩子们开心的笑容。
高铁调度员名单公布的第三天,我突然接到电话,说抽调的一个同事请假,不能外出学习了,单位决定让我参加联调联试小组。这个消息让我兴奋不已,我即将成为一名高铁调度员了。瞬间我又感到沉重的压力,因为高铁知识需要从零学起。我们抽调的十几名同志在上岗前围着一张桌子,模拟高铁运行的各种场景。我们相互提问、释疑,制订了几十项处置方法和预案。最终我们通过考核,在京沪高铁开通后,成为济南调度所的第一批高铁调度员。从那以后,一条又一条高铁线相继开通,一批又一批高铁调度员走上新的工作岗位。
孩子三年级时,我带他坐了一次高铁。他立刻被漂亮又舒适的高铁吸引了,在车上开心地哼着歌,好奇地摸摸这里、敲敲那里。到济南后他又被当地的美食所吸引,说想到济南来读书。2012年暑假期间,我们开始着手搬家。我把衣物装进车里,准备开车来济南。孩子怔怔地问:“我们去济南怎么吃饭?”我说去饭店吃。孩子开心地笑出声来。他迅速上车系好安全带,不停地催促我说:“快,快开车。”
搬家到济南后,我居住在纬六路桥南侧的铁路小区。如今我站在卧室的窗户前,远眺济南西站,想起当年参加京沪高铁运行试验时,站前广场上还是一片泥泞的土地,如今围绕着高铁站崛起了半座城池。我看见原来集装箱货场的位置上立起了一座座繁华的楼宇,昔日官扎营老街变成了环境优美的小区。最吸引我的还是纬六路桥下来回穿梭的高铁列车。从徐州到济南,原来我坐4942次列车需要5个半小时,现在70分钟就到了。异地通勤的同事再也不用带饭上车了,有的连茶杯都不拿,悠闲从容地坐着高铁回家。
初来济南时,我29岁,如今我47岁。在济南工作这些年,我有幸赶上了山东铁路建设的辉煌时期。作为一名普通的铁路工作者,能为山东的铁路建设添砖加瓦我备感荣幸,因为我喜欢高铁,喜欢这座美丽又好客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