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鹏
在临汾工作的半年时光里，最难忘的要数在铁路宿舍附近面馆吃到的臊子面了。土豆丁、胡萝卜丁、猪肉丁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汤面上再飘几片绿油油的韭菜叶子，配几瓣大蒜或几勺辣椒油，在晋南的巷子里，便是一种别样的温暖。
那时，宿舍对面的臊子面馆，是离我最近的一家小吃店。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从事的又是倒班制的工作，在春寒里吃碗热腾腾的臊子面，是那座小城带给我的最初温暖。
做臊子面的两口子看上去40来岁，男人高大魁梧，女人健壮结实，是典型的北方人，可是他们说话做事柔软而温和，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顾客说，今天的臊子面有点咸，他们就笑着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汤；有的顾客说，小菜的分量不够，他们就把吃了一半的菜盘子端走，重新把菜加满；还有的顾客借酒消愁，不小心把碗摔碎了，他们就及时清理掉……两口子在40平方米的店里穿梭忙碌着。
一次，几个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来吃臊子面。显然是在外边受了气，他们一进门，见谁都是吹胡子瞪眼。起初，他们挑剔桌子没擦干净，女人赶忙过来重新擦拭一番，后来又说面条煮得太硬，咬不动。男人刚要放下手中的面勺过来理论，女人一把拉住他，二话不说换了一碗。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另一个人嫌弃面里有韭菜，也要求重新换，言语里还夹杂着一些粗话。我听着都有些坐不住了，可是两口子依然像没事人一样，守着那锅热气腾腾的面，像往常一样在店里穿梭。几个挑刺儿的人，面条下肚，喝过面汤，气已消了大半，乖乖地走到女人面前结账。临出门时，女人不忘一句“常来呀”。后来，这些人也成了店里的常客，他们再也不嫌弃面条煮得太硬，就连那个声称不吃韭菜的人，碗里也飘起了绿油油的韭菜叶子。
晋南的4月，冬麦已泛出一大片新绿。我觉得臊子面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功效，能让烦躁的人变得舒缓，给陌生的人一种家的感觉。雨天的时候，我就待在店里，眼前是热腾腾的臊子面，店门外鹅黄街灯下飘着细密的雨丝，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十几年过去了。前年到临汾出差，同事要带我去吃当地特色牛肉丸子面，我还是选择了那家做臊子面的老店。周边的老小区都已拆除，新建的高楼林立在马路两边。路的尽头，那座熟悉的老房子居然还在！门敞开着，一口大铁锅热气腾腾，白底红色的“臊子面”招牌斜靠在墙边。
老板看到我进店，打量许久：“小兄弟，好面熟呀。”我告诉他，我曾是这里的老顾客。我要了一碗热腾腾的臊子面，上面依然飘着绿色的韭菜。一边吃着臊子面，一边回忆从前的点滴时光，内心的皱褶被一阵湿热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