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常灵
到了6月,想到了老家的盛夏。老家是冀中平原的一个小村庄,村子不太,临近白洋淀。村子的周边有3个大小不等的池塘。两场大雨过后,全村的雨水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村东头那个最大的池塘,偌大的池塘里注满了雨水。
池塘岸边的大柳树枝叶茂盛,蝉散落在枝杈上,不知疲倦地鸣唱,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这个世界就是它们的世界。
孩子们在池塘边的大柳树下玩耍。树上的蝉偶尔喷出的几滴水洒落在孩子们身上,之后孩子们嬉笑着“扑通扑通”跃入池塘。
池塘是孩子们的乐场,也是青蛙们的乐场。农历三月三以后,池塘里的蝌蚪在水里静静地游动,它们来到这个世界,还不知道妈妈的模样,它们四处寻找着妈妈。慢慢地,小蝌蚪长大了,蜕去身上黑色的外衣,露出黄绿相间的纹络,欢畅地游在水中或蛰伏在池塘边的绿草丛中。它们目视着前方,鼓着腮边两个大大的鼓包,不知疲倦地“咕咕”叫着。
盛夏的几场大雨,除了给庄户人带来喜悦之外,也让孩子们以及蝉和青蛙欢欣不已。
蝉蜕变下来的外壳是一味中药材。记得在上世纪60年代,老师给学生们布置任务,下学后要捡拾蝉的外壳“蝉鬼鬼”交给学校。
一时间,学生们回家后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拿着长竹竿去捉“蝉鬼鬼”,为了捡得多些,经常拿着手电筒去村里村外的树上捉“蝉鬼鬼”。因为蝉从地里钻出来,许多是晚上爬到树干上去脱壳,把外壳留在树干上。
夏日晌午,天穹高远,热浪滚滚。看着周围绿色的庄稼和碧波荡漾的池塘,不免生出感叹:“池塘碧水涟漪动,高树柳条拂习风。蝉鸣响亮不绝耳,此起彼伏有蛙声。”秀美的田园风光,又让人联想到宋代词人辛弃疾那首《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池塘,柳枝,蝉鸣,蛙声——这浓浓的田园风光、浓郁的生活气息,将夏日的家乡装点得别有韵致。在池塘边的柳荫下,那些在田间劳作了半晌的汉子们吃过午饭后坐在马扎上,沐着微微的风,听着一阵阵蝉鸣与蛙声,脸上洋溢着惬意满足的笑容。
蝉鸣和蛙声是两种不同的声音,有着不同的魅力,也有着美妙的和声。蝉的鸣叫,高亢刺耳,而蛙的吟唱,低沉浑厚。它们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夏日独特而曼妙的合奏,像远方传来的天籁之声。夏日的夜晚,在明月的映照下,沿着池塘边散步,迎面吹来凉爽的风。听着蝉鸣的高亢热烈、蛙声的抑扬顿挫,好像置身一场美妙的音乐会。这不正应了诗人黄庭坚所说“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的清凉与自在吗?
60年前的小村庄,夏夜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只有陪伴在身边的孤零零的一盏煤油灯。在这样的情境中,即使一人独处,听着美妙的蝉鸣与蛙声也不会孤寂、不会失落。洗耳恭听这场音乐会中的鼓乐筝鸣,好不惬意。蝉鸣和蛙声打破了沉静的夜晚,也使得乡村的夜晚变得热闹和生动起来。勤劳的庄户人,在蝉鸣和蛙声的催眠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蝉和青蛙,在一个个盛夏演奏着一支支美妙的乐曲。入秋以后,它们的合唱便告一段落。此时,天野空寂,小小的村庄也安静下来,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不过村民们知道,明年,蝉鸣与蛙声的音乐会,会在农历三月三以后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