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龙
18岁前，我一直生活在古城如皋的偏僻乡下，没有机会走出农村。我所在的这座江北古城，当时还没有钢轨。童年的我，只是从书本和电影里知道铁路和火车。彼时，心里一个朴素而朦胧的愿望就是什么时候能走出西乡，坐上火车。幼时的我，也经常会和小伙伴们一起卷着双手当喇叭，用西乡土语对着空旷的原野大声叫喊：“火车火车，什么时间来我家？”
机会终于来了。1986年10月，高中毕业的我应征入伍，平生第一次坐上了火车，奔赴烟台某部新兵教导团。
时值秋末冬初，和煦的阳光透过车窗柔柔地抚摸着我们的脸颊。事实上，绝大多数人跟我一样都是第一次坐火车。出于初次坐火车的拘谨，同时也饱含对前途的未知和忧虑，大家一开始都是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座位上，连交头接耳的都很少。但时间一长，年轻人特有的好动好说的调皮劲儿就显露出来了。伴随着“咣当咣当”的轮轨摩擦声，大家开始三五一群地在一块“叽叽喳喳”，热情地交谈起来。
随着列车一路向北，天色慢慢暗下来，气温也不再温和，有了凉飕飕的感觉，特别是从徐州再往前走，一片萧瑟冷旷的景色映入眼帘。大伙儿心中的好奇和热情也在慢慢消退，车厢里的气氛在经历短暂的热闹后安静下来。突然间，一声惊呼声传来，大家的心倏地一下绷紧了。“停车，快停车，我的帽子飞了！”原来，一名战友只顾探着脑袋在窗边看风景，帽子却被风刮走了。小插曲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车厢里弥漫的沉闷气息也一扫而空。
1988年8月，在经历了近两年的连队生活后，我乘坐潍坊到合肥的火车，到合肥某军事院校报到。考上军校，而且是本科院校，别提我有多高兴了。因为买的是无座票，我特意带上了小马扎，看看能在哪里挤着坐一坐。可谁知，上了车后，这个朴素的愿望落空了。座位上满满的都是人，没有一个空位，过道里也挤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连座位底下也塞满了行李。
我背着行李，站在车厢连接处，硬是找不到放小马扎的地方。大家都喘着粗气，争相抬高嗓门讲话。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前胸贴后背地挤在车厢里，没法挪动。慢悠悠的火车几乎站站停，到站的旅客费劲地挤下车后，空间又立刻被填满了。
大约8个多小时后，我在安徽蚌埠站下了车。在站前广场，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在广场边的小吃店里吃了一碗面条，稍事休息后，我又换乘蚌埠到合肥的一趟慢车，去学校报到。
这两次乘坐火车的经历，让我难以忘怀，因为这两次火车之旅见证了我人生轨迹的改变。
自此以后，乘坐火车的机会多了起来，探亲休假、出差学习、参加军事演习等，都坐过火车。渐渐地，乘坐火车于我来说不再是新鲜事。
本世纪初，我所居住的古城如皋也结束了不通火车的历史，但因停靠的车次少，小城人出行还是习惯于乘坐汽车。可没多久，铁路单线改成了复线，在小城的停靠车次也增加了，新的火车站拔地而起，小城居民渐渐习惯了乘坐火车出行。想象着小城火车站人头攒动和火车跑起来轮轨摩擦的场景，我从心里为家乡铁路的发展高兴，却一直没有机会从小城的车站坐火车出行，直到4年前女儿到扬州上大学。一日，我忽然有了想去学校看女儿的想法，就从网上购了票，来了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大气漂亮的火车站、干净整洁的站台，没有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没有了商贩的叫卖声，火车安静地停靠在站台边。人们有序地登上火车，在宽敞的座位上坐下。车厢里很安静，环顾四周，有人在默默看书，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轻声细语地聊天，偶尔有一两个调皮的孩子在过道上走过。
平时驾车到扬州需用两个小时，坐动车只要一个小时就到了，少了驾车来回的奔波之苦。体验着动车快捷舒适的感觉，整个人都觉得格外神清气爽。
又一年，古城如皋开通了高铁，如皋人民进入了高铁时代。高铁开通不久，我就跟朋友一起从如皋乘上高铁到深圳旅游。车快到广州站前，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则消息：今日高铁赴南国，有谁同行？未料，我刚刚在深圳下车，远在浙江温州工作的战友元宝就给我发来消息说，连长，5小时后深圳见。
元宝是我在部队当连长时的一个兵，为人质朴能干，在连队时担任班长，军事专业素质过硬，退役后到浙江温州创业打拼，目前小有成就，是一家机械公司的老板。只是元宝退役后，我俩一直未能再相见，想不到，竟是高铁让我们这对分别20多年的战友在千里之外的深圳聚首圆梦。
高铁刷新了中国速度，“千里江陵一日还”对我们来说不再是梦想。如今，我所在的如皋古城，对普通百姓来说，到上海吃个早餐再回小城上班、到北京吃个午饭再回小城来吃晚饭，已不再是什么新鲜事。前年秋天，远在山西太原的战友军旗发微信给我说，哥，这几天我休假，你跟嫂子到山西来玩吧。我跟家属一商量，买上票，坐着高铁就直奔山西太原。到了太原，军旗兄弟说，哥，这回我们也不开车，就坐高铁从北到南陪你游遍山西，让你领略三晋大地的美丽风景。
就这样，用手机购票，军旗兄弟带着我们夫妻俩，坐着高铁，来到了晋北的汾河源头，到忻州五台山、“九塞尊崇第一关”的雁门关，到运城，游览了驰名中外的“武庙之祖”解州关帝庙、中国四大名楼之一的鹳雀楼、《西厢记》故事发生地普救寺，到平遥古城、王家大院……3天时间，借助三晋大地上四通八达的高铁，我们快速了解了具有悠久历史的山西文化，领略了一道道亮丽风景。
交通的大发展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强劲引擎，为祖国大地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如今，坐高铁越来越方便了，包括如皋这座江北古城在内的中国大大小小的城市，也因这风驰电掣的高铁，展现出更加独特的风采，增添了更加迷人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