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永杰
穿行胶东半岛,越过瓜果飘香的山岭,火车缓缓降速,停靠在莱阳站。邻座一名男孩激动地站立起来,连声喊道:“火车火车快加油!”一旁的妈妈连忙安抚他说,火车到站了,还会再开的。那男孩却不停地哭泣,说是火车肯定没油了。
多年之前,看到这一幕时,我会心一笑。在我内心深处,火车应该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即使负重爬坡,也是永不疲惫,一路欢歌,勇往直前。
我的故乡坐落在泰莱山区汶水南岸,村庄里充满着宁静与安详。然而,不时传来的“呜呜”汽笛响,以及阵阵“呼哧呼哧”声,不时惊醒我童年的梦。这时,爷爷常常会伸开双臂,描述着一列火车的样子——一节一节,就像一间间整齐排列的房屋,里面可以坐人、吃饭、睡觉,有的还装着很多很多的货物,钢铁、煤炭、矿石,跑得很快,跑向祖国的四面八方。我常常想,火车是一条钢铁巨龙,可以载着我的梦,走出大山,穿过平原,跨越江河,驶向远方。
梦里想着念着火车,就有了去一探究竟的冲动。终于,几名小伙伴约定去看火车。然而,汶河水深暗流急,我们断然不敢凫水过河,须绕道东岭,经嘶马河,走方下村,一路向北,才能到铁路边。这一圈儿下来,少说也得十几里地。
果然,走到东岭上,才二里多地,就有伙伴打退堂鼓了。无论我好说歹说,人家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走了,另外几个也喘粗气。有人指向远方,说已经到铁路了。一看,那不过是扬水站。再有人指向岭下的矿里,地面确实也有两道钢轨,然而,等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听到“呜呜”的火车鸣叫声,只看见两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推着一节铁盒子,沿着钢轨吃力地前行。
闻讯赶来的爷爷瞪着双眼,举着手臂,连喊带哄,把我们几个撵回家。他回头安慰我,要努力加油,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开火车!
梦想的种子发芽、开花、结果。十几年后,我走进铁路,当驾驶着国产韶山型电力机车奔驰在大秦铁路上时,远在故乡的爷爷可会知道,当年他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影响了我的人生方向?
回到故乡,每当说起外面的世界,爷爷常常笑得流泪。多年来,他常常伫立河边遥望北岸,看火车越跑越快、越跑越先进……火车,一直在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