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永芳
临清站,是京九线上隶属于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一个三等站。它坐落在小城临清的东郊,供电、工务、房建、公安等各单位沿着铁道线自北向南一字排开。
小城临清,从京杭大运河漕运繁华的深处走来,而今静静矗立在鲁西北平原深处,与河北省隔河相望。它以阅尽千帆的通透与豁达,安然度过每一天的烟火生活。
我在临清站工作生活了近20年,最难忘的是它的平静与安详。
我喜欢黄昏与黑夜交替的那段时光。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我会带上对讲机在站台上散步。夕阳柔和地照耀着大地,橘红色的晚霞燃烧着半边天。站台对面的小村蔡家胡同那红瓦白墙的民居,正亲切地召唤自己的主人。村北的农田里,村民们结束一天的劳作,摘一把豆角、几个茄子或掰几个鲜嫩的玉米放进自行车篓里,就是一顿美味而营养的晚餐。
站台西北角的小厨房里,厨娘艳军姐又奏响了她的锅碗瓢盆交响曲,醇厚的菜香味儿弥漫在空气里。厨房门外高大的合欢树下,石质的餐桌边三三两两坐着进餐的职工。合欢树那细密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曳,偶尔会有一两朵粉白相间的扇形落花轻轻坠在就餐人的身上、脚边。此时,间或有一列火车轰鸣着南来或北往,给清静的站台带来片刻的喧闹,而后,小站又渐渐归于安详和静谧。
我喜欢这种不繁华亦不冷清的悠悠慢生活。
黑夜来临,我坐在值班室枣红色的办公桌前,慢慢地分析一则故障案例,或者认真学习业务书籍。夜风从窗外徐徐吹进来,蛐蛐儿的鸣叫声格外悦耳。
记得2001年初秋的一个午后,北京到郑州的那列绿皮火车正点停靠在临清站2站台。走过行车室的我看着一群人走出了地下通道,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头发稀疏全白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袖衬衫,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老人胸前挂着一个大大的花环。他走出地下通道的那一刻正好看到几米之外的我,我们彼此打量、四目相对了几秒钟,就那么擦肩而过。后来我才知道,这位身板硬朗、精神矍铄的老人就是著名的东方学大师、语言学家、教育家季羡林先生。那一年,他受临清市政府的邀请回到故乡,庆祝九十大寿兼祭祖。知道那位老人就是季羡林先生时,我深感遗憾。如果我事先知道仰慕已久的季老这一天回乡,我一定准备好一束鲜花献给他老人家,以表达我对季老的欢迎和爱戴之情。
后来,我读了季羡林先生的几本书,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每当看到书上他的照片,我就想起那天的情景。不管是当时的四目相对,还是书里的文字,季老给我的感受都是亲切、朴实,就像我活到90岁的曾祖父一样和蔼可亲。
临清信号工区位于火车站最南端,一个红砖围起来的四方院落,五间漆成明黄色的平房,平整的水泥地面。小院的东南角栽着一棵杏树,每年春天一到,好似一夜之间杏花就绽满枝头。我喜欢在杏花下流连,拍它们的倩影、跟它们合照。杏树结实累累,是面甜可口、果实硕大的“八斗”杏,我们感恩它每年的馈赠。工区小院里养着一条黄色的土狗,是同事们干活时从线路上捡回来的小奶狗,慢慢养大成了看家护院的忠诚卫士。小院的东墙外,勤劳的同事们工作之余开垦出大片土地种植瓜果蔬菜,于是,葡萄上架,西红柿挂起红灯笼。
我喜欢工区小院里满满的生活气息。
虽然远离了昔日的繁华,但是归于平静的小城临清并没有磨灭它的深厚底蕴:精致的美食、讲究的装扮、文化的积淀……这些早已深植于人们的血脉和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我离开临清站7年了,每当回首,想到最多的是它在忙碌之余始终保有的宁静而温馨的慢生活,仿佛闻到了厨娘艳军姐巧手制作的深具临清特色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