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班
“谢谢啊。”她红着眼睛说,“下次坐车时,我把钱还给你。”“不用了。”我向她解释说,“这钱不是我个人的,是我们团支部送给你的。”
后来,我们车站获得了原徐州铁路分局“青年文明号”荣誉称号。那个金黄色的奖牌就挂在行车室的外墙上,直到多年后,我离开了小站,坐车路过瓦窑站的那一瞬间,仍然能看见那个金黄色的奖牌,不由得想起我在小站工作的那段青春岁月。
每到五四青年节,我都会想起当团支书的日子,想起当年在车站发生的一件小事。
2003年,我担任陇海线瓦窑站的团支部书记。我所在的车站共有21名职工,4名共青团员。4月初的一天,我下班准备坐火车回家时,突然看见站长在人群中向我招手,他示意我过去。“有什么事情呢?”我在心里嘀咕着,“一天只有一列回家的绿皮车,错过就只能坐公交车了。”我纳闷地走到他面前,只见他拉过一个女孩,指着我介绍说:“这是我们的团支书,让他送你回家。”
我奇怪地看着这个女孩,她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火车。我好奇地问她:“你有什么事?”她正要开口说话,就听火车鸣笛一声,慢慢启动了。小女孩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啊!”她着急地跺脚喊道,“我没法回家了,火车开了,怎么办啊?”这一声痛哭,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立刻安慰她说:“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用手擦擦泪,哽咽着说:“我是一名高二的学生,我家在阿湖镇,没钱买火车票,火车开了,怎么办啊?”说着,她的眼泪哗哗地掉下来。“别哭。”我不停地安慰她说,“不就是没赶上车吗?走,咱们坐汽车,我给你买票。”听到这话,她擦擦眼泪,用手梳理一下前额凌乱的头发,和我一起前往路口的公交站。
从瓦窑站到阿湖镇站,坐火车需要40分钟,票价是1元钱。而坐汽车需要在县城转车,至少需要2个小时,票价是4元钱。所以,附近中学的学生都喜欢坐火车回家。在去公交站的路上,我仔细观察这个小女孩,她的衣服很整洁,白白净净的脸上并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她的家庭状况应该不错,我猜测她是忘记带钱了。
路上,小女孩断断续续地向我说明她的情况。她说:“我今天没买票,列车员不让我上车,可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听了十分诧异,不解地问她:“以前不买票能上车吗?”“能啊!”她擦了擦眼角说,“以前我说是学生,没钱,他们就说‘这一块钱我给你垫上了’。”我听后忍不住笑了,又问她:“那今天怎么没上车呢?”她的眼圈又红了,小声说道:“我没有信息卡。”我听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她被拦在车下的原因是没有旅客信息登记卡。在预防非典的关键时期,铁路部门根据疫情防控的需要,给每名旅客都随车票送一张信息卡,旅客填写姓名、详细地址和联系方式后,上车交给列车员。她没有钱购票,自然就没有信息卡。列车员严格执行疫情防控的规定,所以才没让她上车。我耐心向她解释说:“你没钱,列车员可以掏一元钱替你买票,但没有信息卡,他不能违反规定让你上车的。”
上了公交车,小女孩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捋了一下前额的头发说:“我还有一个弟弟,他在上初中,可是我母亲身体不好,家里都是父亲一个人在支撑着。上周我来上学时,父母都在地里剪桃树枝,我不好意思去找他们要钱,就花上星期剩下的10来块钱,今天我是真没钱了。”我听她说完家庭情况,感觉她是一个乖巧又懂事的女孩。突然她抬头看着我说:“我家有6亩桃树地,等桃子熟了,我送些桃子给你吃吧?”我连忙摆摆手说:“不用,千万不要拿来啊。”我从包中拿出5元钱,放在她手上说:“你下公交车后转车,花2元钱就到阿湖镇了,剩下的买点水喝。”“嗯,谢谢。”她说着,眼里又有泪水在打转。
我忽然想起车站刚发的防疫物品,顺手拿出一支体温计和几个口罩,塞到她手上说:“你拿去用吧,公共场合做好防护。”“谢谢啊。”她红着眼睛说,“下次坐车时,我把钱还给你。”“不用了。”我向她解释说,“这钱不是我个人的,是我们团支部送给你的。”
我下了公交车,看着她向另外一辆车走过去。上车前,她转身向我挥了挥手,我见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嘴角流露出微微笑意。
后来,我们车站获得了原徐州铁路分局“青年文明号”荣誉称号。那个金黄色的奖牌就挂在行车室的外墙上,直到多年后,我离开了小站,坐车路过瓦窑站的那一瞬间,仍然能看见那个金黄色的奖牌,不由得想起我在小站工作的那段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