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昌
库尔勒的4月,小草已在悄然不觉间缀满了山野大地,柳树的枝条也抽出了一束束鹅黄的嫩枝,春风撩拨得梨树、杏树笑靥如花,到处散发着春的气息。
下午4点的火车站站前广场,暖阳融融、微风拂面,几个孩子在欢快地放风筝,奔跑着喧闹着。微风掠过发梢,阳光洒在脸上,红扑扑的脸蛋愈加红润可爱。我突然被眼前这和谐的一幕所吸引,思绪翻飞,穿过时间的千山万岭,回到了我7岁那年。
那时的父亲在我们县最偏僻的一个乡镇派出所工作,距离我们家所在的乡镇足足有几百公里。回一趟家,要辗转换乘3趟汽车,花费近一天的时间。这还得在两个乡镇都逢集,有拖拉机、货车等便车的情况下。若是不逢集,搭车就得完全靠运气,有时搭一段农用拖拉机,有时坐一段货车,有时甚至要走路回。道路蜿蜒泥泞,交通极为不便,一年之中,父亲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一两个月才能见父亲一面。
可能是与父亲见面较少的缘故,也可能是作为警察的父亲向来比较严肃,我从小就特别惧怕父亲。只要父亲一回家,我准要往奶奶家溜,想方设法往外头跑,就连晚上吃饭睡觉都不回来。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上小学才有所缓解,那时,父亲每次回来就要拉着我辅导作业,我想逃也逃不掉。
记得7岁那年春天的一个傍晚,父亲照例给我辅导起了语文课。当讲到“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的“纸鸢”一词时,面对我的满脸疑惑,父亲突然说要给我扎一个风筝。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什么是风筝。只见父亲从一个破旧的簸箕上拆下几根竹篾,用小刀削成长短不一的薄竹片,然后再用纳鞋底的麻绳将竹片扎成一个燕子造型的骨架,最后用白纸进行糊裱,再拴上一根长长的细绳,风筝就制作完成了。但到了第二天却发现,无论怎样,风筝就是飞不起来,总是头重脚轻地往下杵。父亲怀疑是拉风筝的绳子太粗太重,便将风筝的麻绳换成了更为纤细的尼龙绳,并在风大的时候去放飞。不论跑得快还是慢,风筝就是飞不起来。我开始变得急躁,使劲拉扯着风筝狂跑,恨不得自己飞上天去拉着它。突然,“嗞啦”一声,风筝被道旁的树梢剐开了一道口子,在一众乡邻无心的哄笑和孩童们的嘲笑声中,我开始变得恼怒,朝着他们大声呵斥起来。父亲却一点也不急躁,脸上始终挂着和悦的笑容。面对我的委屈和不解,父亲说:“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来自旁人的误解与否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坚定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专注做你认为对的事,耐住性子,沉住气,别让别人的看法扰乱你的节奏。”
晚上回到家中,父亲又将整个风筝骨架全部拆散,放在手指上一点点地感受骨架的平衡,如此反复调整很多遍,才终于将骨架调整平衡。最后,他又将白纸换成了更为轻薄结实的雨伞布。第二天,风筝果然就飞了起来。我拿着线轴,父亲有节奏地拉拽着风筝,在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中,风筝越飞越高,高成了一个小白点。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那日耳畔“呼呼”作响的微风以及脸上暖暖的阳光,也深深记得父亲说的话。
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2015年我大学毕业,毅然选择到新疆做一名人民警察。童年的纸风筝又飞了回来,是雪落长河、关山万里的家国情怀在召唤,更是为民服务、守护平安的小小梦想在开花结果。转眼间,这已是我在新疆从警的第八个年头。岁月匆匆又漫长,但深烙在骨子里的忠诚、奉献、责任与担当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