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文斌
一篇好的报告文学,不是平铺直叙、单打独斗的,而应追求故事性、艺术性、思想性的统一。我注重融合讲故事的技巧、诗歌的抒情性和报告文学的在场性,让一个个画面在作品中交相呈现,从而达到彰显生活之美、情义之美、信仰之美、崇高之美的目的。更应该指出的是,一定要带着感情去写作,一篇好的报告文学,必须先感动自己。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我们生活的新时代,风云际会、人民豪迈、山河壮丽,值得每一个文学艺术工作者为之书写和歌唱。我个人认为,报告文学是书写现实主义题材最为有效的形式和载体。这几年,我在这一领域积极探索和实践,写出了不少作品,取得了一定成绩。
广义而言,报告文学是散文的一个分支,二者存在千丝万缕的“亲情”关系。那么,如何创作出精彩、好看、耐人回味的报告文学?无疑,题材最为关键。我希望自己的作品既有时代感,又有烟火气,于是,我瞄准了各行各业的普通人物典型,深入挖掘其平凡而动人的事迹,以此折射这个伟大时代的蓬勃发展和深刻变化。
那么,如何进行报告文学创作呢?我以为,首先一点就是要善于抓住热点,选择好题材,体现时代感。在《辙印》这篇报告文学中,我选择了一位高铁列车长、一位列车广播员、一位从运转车长转岗到列车长的老职工等典型人物,撷取其职业小故事,通过今昔对比,以小见大,反映铁路这些年天翻地覆的变化。在疫情发生后,我迅速完成了报告文学《穿越严寒,寻找春天》,记录了多名铁路客运乘务员在疫情期间逆行的故事。她们当中有前往武汉送药者,有写请战书者,有坚守岗位、风雨兼程者。这两篇作品在《江西日报》发表后,先后夺得第七届、第八届井冈山文学奖。
扑下身子,用心采访,是写好报告文学的第二步,也是第一要务,事关作品成败。行动之前,要先做一些功课,了解采访对象的基本情况及生活、工作的环境或者地域特点,乃至风土人情。要善于选择典型人物、典型事例,列出采访提纲,明确目的所在、创作线条和采访的主对象及次对象。心中要明白到底想知道什么、拟达到什么预期效果。可以通过当地组织,预先告知采访对象自己想要的东西,让对方做好充分准备。深入才能抓“活鱼”,切忌单纯凭借材料天马行空,那样的作品呆滞,缺乏生气,打动不了读者。采访时,一定要有吃苦精神,掌握第一手资料,确保眼睛看到、耳朵听到、心中想到,如此,作品才接地气,才有生命力。创作扶贫报告文学集《绽放》时,我跑了10个县,采访了近200人。在新书分享会上,我说,《绽放》里的每一棵草木都是真实的。我用笔记录了现场,记录了所见所闻,确保了真实性。
创作《烟火仁心——“爱心厨房”背后的故事》这部长篇报告文学时,采访对象、第八届全国道德模范万佐成和熊庚香夫妇最初并不想接受我的采访。但是我没有气馁,坚持每天晚上泡在“爱心厨房”,与老两口一起洗刷碗筷、打扫卫生,两个月下来,感动了对方,顺利完成了采访任务。20年来,万佐成、熊庚香坚持为肿瘤患者和家属提供菜肴加工服务,最初分文不收,后来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每个菜收取一元加工费,逢年过节则全场免费。他们是南昌城的体温,我的采访也成为温暖的旅程。《人民日报》“大地”副刊编辑获悉后,请我选择了一部分内容,以《小巷里,温暖的厨房》为题推出,影响较大。那段时间,我常常是一边劳动,一边跟老两口交谈,深夜则对素材进行整理。深入现场,亲密接触采访对象,方能结出味道纯正的果实。
采访是门学问,也是一种技巧,必须炼就采访“金钟罩”,也就是善于修炼采访基本功。这是写好报告文学的第三步。采访时,我十分注重观察地理地貌、场景,捕捉人物的神态和瞬间表情,并速记下耳闻目睹的情景。在交谈中,我喜欢针对采访对象的一些小故事、小话题和小感慨进行深度“挖井”,循循善诱,打开对方的心扉和“话匣子”,以期找到那眼最甜的“泉水”。随着深入挖掘,我会调整最初的采访思路和提纲,随时记录自己的感悟、思考和偶然蹦出的金句。
在创作《好人廖德熙》这篇报告文学时,80多岁的贫困户张件秀老人看着我,低声说着一口我听不懂的客家话,还是一边的村支书救急,打开手机,找出廖德熙生前的工作照片,放大,递到老人的眼皮底下,提高嗓门道:“还记得吗?廖书记!”张件秀的眼里忽然有火花闪耀,她缓缓起身,拄着拐杖,蹒跚地走进卧室,先用右手摸摸冰箱,再走到衣柜边,用脸贴了贴,然后转身看着大家。老人忽然喃喃自语道:“廖书记,好人,好人哪……”冰箱和衣柜都是驻冈面乡渡头村第一书记兼工作队队长廖德熙生前给老人添置的。老人不懂得用华丽的辞藻和语言来表达思念之情,她只是用最生动的肢体语言作了表达。我当即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万事俱备,可以动笔创作了。这时,我喜欢将题目琢磨清楚,题目一旦锁定,满盘皆活。随后,勾勒写作框架,对采访掌握的材料进行整理后,一一对应“装袋”,放入相关的章节或段落。动笔写作,开头要先声夺人,令人眼前一亮;结尾要呼应主题,隽永韵长;行文中要写好细节,以小见大。
一篇好的报告文学,不是平铺直叙、单打独斗的,而应追求故事性、艺术性、思想性的统一。我在创作过程中,注重嵌入诗词、典故、环境描写、山歌、方言等,有效烘托氛围、深化主题。讴歌先进典型时,充分融入文学作品的“柔性”。我注重融合讲故事的技巧、诗歌的抒情性和报告文学的在场性,让一个个画面在作品中交相呈现,从而达到彰显生活之美、情义之美、信仰之美、崇高之美的目的。更应该指出的是,一定要带着感情去写作,一篇好的报告文学,必须先感动自己。记得在《绽放》出版发行座谈会上,我曾经这样说:“我从来没有流过如此多的泪水。”这并非夸大其词,每当万籁俱寂时,我以键盘敲开16位英雄的心扉,走进扶贫现场,感受着那些扶贫干部的人生选择。他们牺牲了小家,献出了生命,那般朴素无华,让人心疼。这些人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骄傲,也是这个时代的缩影,他们构成了瑰丽多姿、旖旎绚丽的精神气象,他们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人间值得,此生值得。
一生中,总要认真做好一件有意义的事。我要做的事就是用手中的笔写好普通人物,记录这个伟大时代的日新月异、万千景象。这些人是世界上的一泓清泉、红尘间的一抹亮色。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有情怀,有担当,有爱,是多么的高尚,多么的厚重如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