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 雷
有事到外地出差,坐在平稳舒适的高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当年乘坐老式火车的经历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在新兵专列上
40多年前,我应征成为北京军区的一名新兵。
新兵启运时间是1982年10月底,50名新兵在县教师进修学校的院子里集合登车。来为我送行的除了家人,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她是我父亲同事的女儿,以前不认识,她送了我一双布鞋。看到这里,您或许会以为将有什么故事发生,其实人家也就是送个礼物,我当时还年少青涩,于是这条线索也就没了后续。
我们乘坐的客车披红挂彩,加上标语横幅的衬托,还有呼喊与泪水,告别的氛围就有了。客车载着一车思念绝尘而去,直奔南京西站。
在站台上,轰隆隆的声音滚滚而来,大地仿佛在震颤,火车挟着一股风从我们面前驶过。我们这群人大部分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火车,一名新兵连连惊叹“我滴个乖乖,我滴个乖乖”,嘴一直没有合拢。新兵专列真长,停下来一眼望不到头。坐在车上,我们都感到骄傲与自豪。
刚开始我们十分兴奋,两眼睁得像铜铃一样,看着窗外的风景。越往北走,绿色越少,一些四等小站地理位置偏僻,没什么新奇的东西可看。于是,相互熟悉的人聚到一起聊天。因为经验不足,我们没带餐具,到了开饭时间,只能用配发的绿色茶缸当碗、用牙刷当筷子吃饭。
沿途到达徐州、泰山等车站,都有新兵下车或有新兵上车。我们穿得单薄,到了济南后,已经抵挡不住北方的寒冷,于是纷纷换上棉衣御寒。
列车开开停停,3天后的凌晨1点抵达北京丰台站。冬日的站台上寒风凛冽,但看到部队来接站的官兵,我的心里热乎乎的。到新兵连驻地已经是深夜,炊事班做好热腾腾的饭菜正等着我们,主菜是大白菜烧肉,主食有大米饭和馒头。让我们开心的是,每人领到了一套碗筷,再也不需要用茶缸和牙刷吃饭了。
坐闷罐列车
在石家庄陆军学院毕业前夕,我们迎来了在老山前线见习的往届学员事迹报告团。我们夹道欢迎,现场彩旗招展、锣鼓喧天。我们一起振臂高呼“向英雄学习”“向英雄致敬”。听了他们的英雄事迹报告,大家热血沸腾。
1986年8月,我被分配到驻北京门头沟区某团二营六连任二排排长,到部队时间不长便接到命令,要去执行任务。我们团分两路向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麻栗坡县开进,北京至昆明这段路采用铁路运输。
我们坐的是闷罐车。闷罐车的车门离地面较高,每节车厢里已经准备好了短木梯,我们拿来架稳,战士们一脚蹬上去,身手敏捷地钻进闷罐里。车厢的窗户位置高、数量少,关上大门后,车厢内无照明设备,仅靠高处小小的窗户漏进来的光勉强辨物。
依稀记得闷罐车第一站停靠的是西安,军供站的餐厅宽大明亮,米饭、拉面,还有好几样菜肴,都非常可口。到宝鸡时,印象最深的是盛饭菜汤用的是木桶、木盆、木勺子,非常有特色。军供站的负责人向我们介绍了宝鸡地名的来历以及全市工农业生产情况。进入四川境内就不一样了,每个菜都带辣,我不太习惯,总感觉吃不饱。闷罐车在四川大凉山的一个小站停靠,我们下车休息。见一位彝族老年妇女背着一捆柴火从河对面涉水过来,她佝偻着身体,吃力行走。不巧的是,闷罐车要出发了,如果不是执行任务,我一定会帮她将这捆柴火送到家。
闷罐车开了大约一周时间,终于到了昆明。我们登上军车,继续向前线开进。
火车上的美丽故事
在军校放假回老家一般都是集体订票,返校有时买不到坐票,有时连站票也很难买。火车过道上人挨着人,上趟厕所都要费好大劲才能挤过去。
尽管在火车上千难万难,但也有擦出爱情火花的美事。我的一个同学高大英俊,颇有女生缘,在暑假结束返校的火车上遇到了一个女大学生,两人相谈甚欢。临别时,那个女大学生拉住他的背包说:“你就这么走了?”他也明白女大学生的意思,立即说:“你给我留个电话吧。”女大学生早已经准备好了笔,但手中没有纸,这位老兄机灵地伸出手说:“写手上。”下火车后,他怕手摸到哪里把电话号码蹭掉了,就把手攥得紧紧的,回到宿舍一看,坏了,没承想最后一位数字被汗水浸花了,像0又像9,看不清是什么数字。后来,他跑到公用电话亭,从0拨到9,花了好几块钱电话费才找到那个女大学生。再后来,他们结成夫妻,至今相亲相爱,过着幸福生活。
1988年4月,我调任团组织股干事,每年一次回家探亲,买票都是令我头疼的事情。1991年8月,我从南京政治学院毕业进入南京军区后勤部机关工作,回家依然是坐火车。那时候是绿皮火车,开得不快,为了看风景,只要有可能,我总是选择靠窗户边的座位。那样的话,吹着风,看风景或者靠窗看书,都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随着铁路发展,买票难的问题终于得以彻底解决。时速300多公里的高铁大幅度缩短了旅途时间。我们当年乘车,从南京去趟北京需要19个小时,而现在最快的高铁只需3个多小时,早上出发,下午办完事,晚上还能赶回家逛个夜市,吃个夜宵。快速便捷的高铁不仅减少了人们旅途的疲劳困顿,而且提高了办事效率。不过有时,我也会想起坐绿皮火车的时光,想起那时铁路上的风景和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