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明
周末返乡,在老屋堂屋深处,我瞥见一柄蒙尘已久的鱼叉,心头骤然涌上几分久违的亲切。摩挲着斑驳的叉柄,年少时在河畔戳鱼的光景,便如水墨画卷般徐徐铺展。
旧时做鱼叉颇有讲究。先请铁匠用细钢筋打磨出尖锐的分叉,底部焊接成鱼叉头,接着挑一根笔直坚硬的青竹,将叉头嵌入竹梢,用木塞卡紧,再以铁丝密密缠牢,最后在竹竿末端系上一根长长的尼龙细绳,一柄称手的鱼叉便做成了。
戳鱼最宜在盛夏晌午,彼时鲢鱼、胖头鱼常浮在水草旁换气。我静立河岸,左手托叉柄,右手握竿尾,小指勾住细绳,屏息凝神。一旦瞥见水下鱼影翕动,便奋力掷出鱼叉。若鱼叉入水后不住震颤并向前滑移,心中便了然:定是中了。不慌不忙地收拢细绳,待拉近岸边顺势提起,一条肥硕的胖头鱼便跃然水面。银鳞闪烁,水珠滴落,满心皆是收获的欢喜。若鱼儿机敏逃脱,便只能望河轻叹,留下一抹浅浅的遗憾。
有一年盛夏,我偶然瞥见一只大甲鱼浮水透气,便急忙扛来鱼叉守候。整整一个午后,这狡猾的“家伙”深藏水底,只偶尔吐出几个细碎水泡。我双腿发酸也不愿放弃,暗下决心次日再战。第二天上午,我再次持叉静候。临近正午,终于望见水下划动的爪子,我闪电般出手。鱼叉剧烈晃动,被拖向河心。待动静平息后稳稳提起,果真是一只大甲鱼。小心翼翼将其收入桶中,晚饭桌上便多了一道原汁原味的鲜美河鲜。
时光荏苒,这柄沉淀着年少光阴的鱼叉,早已成为岁月里鲜活的印记。如今出于生态保护,人们早已不再持叉戳鱼,但这柄蒙尘的旧物,总能唤醒那段专注而单纯的快乐时光,让我品味到烟火人间最温润的滋味,也更读懂了那份难以割舍的浓浓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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