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收藏的老酒坛。
鲁迅祖居内的三眼大灶和水缸。
腌菜缸。
在绍兴百姓的居家生活中,坛、甏、罐等大大小小的陶器同样是必备物什,它们形态各异,却都容纳了人间百味,承载着市井烟火,是一代代水乡人须臾离不开的生活伙伴。
通讯员 顾鹏程 文/摄
缸的肚量
承载水乡的烟火
在众多陶器中,缸的体型最庞大,用途也最广泛。从前,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水缸、米缸、酒缸和菜缸,分别用于盛水、储米、酿酒和腌菜。甚至屋后还会安置一只粪缸,用作菜地施肥。缸几乎承包了水乡人家吃喝拉撒的方方面面,以至于在清代光绪年间的《绍兴府城衢路图》上,还能赫然看到“缸灶弄”这样带着浓厚生活气息的地名。
缸的品种繁多,“老大哥”当数七石缸。这是一种上粗下瘦的圆柱形釉陶器具,高约一米,平底广口。旧时十斗为一石,一石大米重达百余斤,这种巨缸足足可容纳七百多斤粮食,故名“七石缸”。民间主要用它酿造米酒、腌制咸菜,或放在天井里接雨水以备消防,因此又俗称“太平缸”。
水缸的身形要“苗条”许多,是日常用水的主要依靠。水缸一般紧靠大灶,上覆半圆形木盖板,一半固定搁置碗碟,一半活动兼作砧板。挑水入缸后,主人家会让其静置沉淀,或打入明矾澄清。越地老话“灶下要浅,水缸要满”,不仅是为防范火灾,更映照出百姓勤劳持家的美德。
米缸则更显“小家碧玉”的温婉,它呈圆形平底,高度仅有水缸一半。米缸内壁多涂釉彩以防潮湿,维系着一家老小的温饱。为防害虫,主妇们会加盖密封,或在米堆中埋入花椒驱虫。民间还有围着米缸“请青龙菩萨”的习俗,寄托着祈求年年有余的朴素愿望。
坛的底蕴
酝酿黄酒的醇厚
说起坛,人们脑海中首先浮现的,自然是酒坊里盛满琥珀色老酒的酒坛。这种“上大下小、腹鼓口收”的构造,是根据黄酒酿造与储藏要求量身定制的。它既适宜用软绳索套活络结搬运,又便于在酒窖里层层堆叠。更重要的是,陶坛微孔透气的特性,极大地利于酒液在漫长岁月里的陈化与呼吸。
俗话说:“越酒行天下,酒坛出诸暨。”据民国七年(1918)修纂的《诸暨县志》记载,水乡酿酒所用的陶坛,主要产自毗邻的诸暨,以其“质坚壁厚、含气孔多”驰名。诸暨安平、新壁一带优质陶土丰富,历来是酒坛核心产区。1920年,《越铎日报》报道:“诸暨安平乡坛业,每年运销于绍兴者不下十余万金。”可见当时坛业贸易之繁盛。
诸暨出产的酒坛,以色泽发青、质地致密备受青睐。用硬物轻轻敲击,会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声。其奥秘在于,当地陶土和釉水富含微量金属元素,对老酒陈化有积极催化作用。盛放在诸暨青坛中的老酒,出香更快,酒质更加醇和柔顺。
随着酿酒业发展,酒坛规格日益精细化。如今市面上已形成完整系列:有32公斤以上的“宕大”酒坛、30公斤的“加大”酒坛,还有25公斤的“大京装”、16公斤的“行使”酒坛等。
罐的丰富
调和餐食的滋味
与庞大的缸和浑圆的坛相比,甏是一种口小腹大的中小型陶制盛器。形制上,甏多为粗陶厚壁、广口深腹,底座稳重,陶质透气却不渗漏,是锁住食物鲜味、调配烹饪五味的绝佳容器。
甏在厨房里的主要使命是分装油、盐、酱、醋,堪称灶台边的“调味法宝”。不过在日常口语中,缸、甏、罐的称谓有时会稍显模糊。例如“盐甏”,也常被叫作盐缸或盐罐,专门用于贮存散装食盐。旧时农家食用的粗盐极易受潮,先民便在盐甏底部特意留一个小孔,便于粗盐潮解后渗出盐卤。这盐卤既可用来腌制咸鸭蛋,也可点制豆腐。
“酱油甏”的造型更为独特,圆底直口、大肚塌肩,口沿下方对称衍生出一个提环和一个倾倒的小嘴,设计精巧。此外,还有腌制干菜的“干菜甏”、发酵臭豆腐的“臭卤甏”、盛放菜籽油的“油墩甏”等。这些形形色色的甏,与水乡人偏爱“霉、醉、臭、腌”的饮食习惯息息相关。
还有一种“水仓甏”,平底微鼓,肩部设壶嘴,上口外环有四只耳环方便穿扎。在夏秋季节,它是农民下田劳作必带的解渴神器。厨房里另有一种敞口矮身的陶器俗称“钵头”,主要用来腌制松花蛋,泡发勒笋,或临时存放熟食,承担着不可替代的收纳功能。
这些林林总总的缸、坛、甏、罐,深深嵌入了水乡人的衣食住行之中,裹挟着巷陌里弄的烟火温情。如今,随着城乡现代化进程加快,这些粗陶器具正渐渐淡出日常。然而,它们承载的那份淳朴与踏实,早已化作人们心底永恒的乡愁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