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美的故事 205
老师们上门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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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杜静静（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芹菜的叶子是什么颜色的？对喽，是绿色的。来，把它摘下来……”9月23日上午，在上虞区城南一户居民家中，上虞区特殊教育学校教师董燕平俯身给16岁的柯柯（化名）上课。桌上，一把芹菜、几支彩笔和一本教材摆在一起。
当天的课程包括数字的读写和劳动技能。“这些内容都是结合孩子的情况设计的，主要是锻炼他的动手能力，提高注意力。”董燕平说。
柯柯每完成一个指令，董燕平都会及时鼓励：“真棒！”柯柯见记者上门，还礼貌地说“请坐”，尽管发音不太清晰。
上午的课结束，下午她又赶往上虞区永和镇，为另一名无法到校的学生上课。
这样的奔波，她已经坚持了多年。如今，她每周为8名学生提供“一对一”上门送教服务。
先评估，再送教
2014年，上虞区特殊教育学校启动送教上门服务，为无法到校的重度残疾儿童少年提供个性化教育。10余年来，这项服务从未间断。
“目前，每名学生每周接受两课时上门送教。”校长林敏静介绍，学校会先对学生进行摸底、评估，再结合身体状况和家长意愿制订方案，并根据孩子的能力和需求动态调整课程。
“起初，有家长疑惑：孩子都这样了，学习还有什么意义？后来，在上门送教的过程中，这些家长才意识到，老师不仅能传授文化知识，还能教孩子自主吃饭、穿衣，对孩子进行心理辅导、情绪管理和康复训练等，帮助他们更好地生活。”林敏静说。
上门送教实施“七步走”，即“评量—计划—课程—教材—课堂—支持—评价”，量身定制课程，再配以适宜的教学模式。在个性化的课程实施过程中，老师会根据学生的个性表现、障碍特点、家长意愿等，来确定课程的属性，科学送教。
对于身体状况相对较好的孩子，课程可以从识字、计算等文化知识入手；对于身体状况较弱的孩子，老师则更多地训练他们穿衣、吃饭、如厕等生活技能；对于行动严重受限、长期居家的孩子，老师会用轮椅推着他们到户外走走，借助助行器让他们感受站立、迈步的感觉。
“不是把同一套课程送到每个孩子家里，而是先评估，再决定教什么、怎么教。”林敏静说。
10余年来，送教老师的足迹遍布上虞城乡。山区、海涂、偏远村庄，都留下过他们的身影。
早些年交通不便，有些学生家离公交站很远，老师还要带上折叠自行车。送教团队中会开车的老师较少，有一位老师在第一次开车去岭南乡高山村时，遇到S形山路，车辆突然打滑后退，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爱的本质是专业。”一直参与送教团队康复评估的特教老师干钦娜说，面对这些孩子，送教老师既要懂教育，也要懂康复，更要懂得如何与他们的家庭相处。
有的家庭空间狭小，老师就和家长一起寻找合适的教学空间，调整教学方式；发现家庭在照护中存在困难，也会及时反馈给团队和学校。
慢慢走进他们的心
10余年的坚持，送教老师不仅把课堂送进家门，也慢慢走进了这些特殊家庭的心里。
章燕燕是上虞区特殊教育学校的一位送教老师。2015年，章燕燕第一次走进章镇镇妞妞（化名）家时，妞妞的奶奶对她说：“我家妞妞小学读了6年，连‘王’字都还不会写，你不用费那么大劲来教她。”
“就让我试一试吧。”章燕燕说。
妞妞发育迟缓，认知能力和精细动作能力较弱。母亲早年去世，父亲常年在外务工，她与奶奶相依为命。
“我们对她的送教兼顾认知发展和动作康复两个方面，并设计了操作简单、指令清晰、能吸引她注意力的课程。”章燕燕说，从拼图、拉拉链、系纽扣等简单训练开始，她一点点帮助妞妞学会控制手腕和手指的力量。
第一年，妞妞学着完成了简单的动作；第二年，她已经能听懂并完成基础指令，学会握笔、涂色。后来，她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做简单的加减法，还能帮奶奶做家务，甚至写出自己的家庭住址。
“老师有耐心，也会教，妞妞喜欢老师，所以她愿意学。”妞妞奶奶说，最让人欣喜的变化，是孩子变得开朗了。
妞妞年满18周岁后，学校按规定结束了送教。但这段经历给妞妞家庭带来的改变，并没有随课程结束而消失。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圆圆（化名）身上。
圆圆因腿部畸形等问题站立比较困难，但她具备一定的理解和语言表达能力。得知课堂可以搬到家里，她当时就笑了。
学校根据她的情况，使用普通小学文化课教材，从汉语拼音的声母、韵母开始，一点点教她。11年送教下来，圆圆掌握了小学四年级语文、数学的部分课程内容，也逐渐具备了持续学习的能力。
“每次课程结束，她总是恋恋不舍；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她也都会认真完成。”章燕燕说。
圆圆的妈妈也从老师身上学会了不少教学方法。前不久，已结束送教的圆圆还发来微信，希望和章老师保持联系。“这让我很感动。”章燕燕说。
一个都不能落下
如今，上虞区特殊教育学校的送教团队几乎每天都穿梭在城乡之间。
他们服务的孩子，有的因重度身心障碍，需要长期、全面的照护；有的虽已到入学年龄，认知和运动发育水平却相当于几个月大的婴儿；有的体型已接近成人，却仍无法独立穿衣、如厕。
对这些孩子和家庭而言，一堂课的意义，远不只是多学会几个字、几道题。
从评估开始，老师们根据孩子的特点制订个性化课程，开展生活主题教学、康复训练和家庭指导，还会自制教具、玩具，训练孩子的感知觉、动作、语言沟通、社会交往能力等。有时，老师还会和康复师一起上门，指导家长如何配合训练。
除了教文化课、指导家长帮助孩子进行肢体康复训练，上虞区特殊教育学校还会给孩子们送去学习用品。因为送教，许多家庭专门在家里辟出一个角落，摆上小书柜、小黑板，打造孩子的“小小教室”。
从“送什么”到“怎么送”，10多年间，上虞区特殊教育学校把送教变成常态化服务，也不断升级方式：既帮助重度残疾儿童少年提升生活和认知能力，也帮助部分学生转到特校或普校随班就读。
患有唐氏综合征、先天性心脏病的明明（化名），是送教团队一直记得的孩子。
刚开始送教时，她不愿出门，性格内向。老师一次次上门陪伴、教学，她渐渐爱上了画画，也变得开朗起来。每次老师进门，她都会开心地喊“老师好”。
几年前，明明因身体原因不幸离世。
“在她短暂的生命中，有过充满希望的日子。”明明母亲说。
如今，《特殊教育发展提升“十五五”行动计划》已明确提出，建立健全县域残疾儿童数据共享和入学联动机制，完善送教上门制度，进一步保障残疾儿童接受教育的机会。
10余年间，上虞区特殊教育学校让一堂又一堂课走进特殊孩子的家门，让更多孩子被看见，也让这些家庭知道，他们没有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