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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晚报

南货店

日期:09-27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7版:岁月歌       上一篇    下一篇

  小时候放学回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祖母有没有好吃的东西?她立即讪笑着回一句:好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江桥头南货店里去拿。于是,我带着深深的失望以及饥饿感,埋头做作业。

  祖母所指的江桥头,就是大江桥,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商业宝地。祖母常将用不完的烟糖酒等票证拿到江桥头卖给“黄牛”,顺便给我换点小零食。只是这样的机会不多,求人不如求己,于是我开始有了偷偷攒零花钱的习惯,放学路上逛小卖部的“自由”便有望了。

  那个时候,物质条件相对匮乏,原本不该对零食抱有太多奢望,但祖母揶揄我的那句话我是记住了。大江桥畔的南货店摆放的全是干果蜜饯和腊货海味,远远飘来的气息足以勾起路人馋虫。我所惦记的诸多南货中,最爱还属荔枝干,那东西不但甘饴,而且饱腹,听大人说起补品中居然也有此货,于是对它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喜爱。

  老家住在下大路,离大江桥一箭之遥,我自小就对江桥头的商业版图十分熟悉。童年懵懂,常常猜想大人为何说南货店买东西,从不说北货店呢?大抵北方的东西都不好吃吧,比如香菇、木耳、金针菜之类,不如南货店里的红绿酥糖惹人馋。于是,对于南货店自幼便有了一种向往,巴巴地希望大人能带着去一趟。

  然而,大人们始终没有带我去南货店,没能满足我对各类零食的幻想,倒是荔枝干常常有得吃,于是我越发认定荔枝干是个补品,能长身体,不然大人何以如此奢侈地满足我呢!有空时,我就独自走过南货店,远远地不失尴尬地打量玻璃橱窗里的东西,以便在家长许诺奖励时可以提出要求,嘉赏中意的零食。

  余生既晚,商业大变。对于南货店的印象,我只停留在“一零”之类的国营商店,营业员穿着白大褂,柜台上有一杆小秤,零食糕点用黄皮纸包裹,再用纸搓的细绳捆扎,让购买零食有了一定的仪式感。而祖母那个年纪,显然对南货店有更深刻的记忆,她能一口气说出大同裕、陶仁昌、震孚等好多老字号,都是我闻所未闻,直到很多年后,才从《绍兴市志》看到陶仁昌竟是南货店中的“老大”,其老板陶恩沛在上世纪初被称为“陶半城”。在民国年间,绍兴城区的南货店竟有176家之多,足见这在当时是个赚钱的营生,无疑是那个时代的“盒马鲜生”。

  现在已听不到“南货店”这3个字了,市场经济的大浪早就卷走了商品的南北对峙,我儿时的零食世界也早已分裂成老婆大人、赵一鸣以及各种烘焙、专柜和水果行,随着电商经济的异军突起,南北货的地域概念更是消失不见,但产品源头的地理标志意识倒是越来越强,毕竟产地代表着品质与口碑。

  现在的孩童,无法体会我们那一代人对于零食的渴望,更无法理解那份对于南货店的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