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软绳缚硬柴”,这俗语浅显,见词即能明义,喻以柔克刚。例:“社区有人闹事别对着干,要发挥调解员的作用,宜‘软绳缚硬柴’。”
越地处丘陵地带,过去居民用的是土灶,柴草的“柴”主要取之于山区。旧时城里的河道上,常常有柴船歇岸。柴有两种:叶柴与梗柴。叶柴多是杂树的枝叶,还有茅草、芦苇、松毛等,也被割了一道归入;梗柴指斫了的灌木、小杂树,价格更高些。小时候,每当家里买柴,我常跟在母亲后面当小帮手,主要的任务是看管。柴称了分量堆在一边,由卖主搬到你家里堆放好,实物要有人管住。缚梗柴的多数用细竹枝、藤条,捆得挺紧凑扎实,竖着如一个个细腰的美女。
“软绳缚硬柴”,这句土语蕴含哲理,乡人用的是它的比喻义。管教自己的孩子,特别是叛逆期的男孩,最用得上这句话。“软绳”并不仅仅指方式温和,而是用智慧的方法,发现孩子的兴趣爱好,进行开发和诱导;发现孩子的“软肋”,适度抓住利用。如好胜心强,多用激将法;如对电影特别“猴”,明确努力目标,成绩考入前五,暑期的电影一场不落。这如武功中的“点穴”,可凭巧力取胜。
在行政管理中,以理喻人,以理服人,“软绳缚硬柴”比强制干预更文明、更有效。外交上常说的“胡萝卜加大棒”,胡萝卜肯定比导弹受人欢迎。设想,若以钢筋捆硬柴,结果要么捆不结实,要么把硬柴绞碎了,终究归于失败。
越地盛产师爷,师爷在参政时不鲁莽,多以智慧处事,“软绳缚硬柴”即为一法,骨子里是一种仁政思维。
“扴(jiá)”,这个字发“夹”的俗音,与它组词常见的一个词叫“箸扴头”。光见其字,许多人一时弄不懂这为何物,若标以俗音“池夹头”,就会瞬间明白。
“箸”,拼音为zhù,其义为筷子。有一个传说,这称呼是撑船的船工改过的。撑船最忌讳zhù(住),待着不动,碰上这个“箸”音不吉利,便改称同义的通俗称呼“筷”。“筷”,快也,这样吉利多了。不过,传统的“箸扴头”,“箸”没用“筷”代之。
“箸扴头”的“扴”,《说文》云:“刮也。”“头”为后缀,无实义。旧时这是一种点心,农忙时节做上一碗,送给田头劳作的丈夫点饥;家里开了作场,给木工、泥水匠也可作点心。小时候逢吃箸扴头,能换换口味,有点小欢喜。见母亲操作:盛一小盆面粉,略加盐,搅成糊状,以筷头能“夹”住为好;配料下锅炒半熟,加水滚开后,逐一夹入,呈不规则块状,北人称“面疙瘩”。与南瓜丝、小白菜“熬”之,再加一撮干菜,其味鲜香。
考证“箸扴头”的另一种做法,即“扴”——将面浆倾至碗边,以筷“刮”的方式入锅,面呈两头尖的细长条,这与新疆的刀削面类似。我家吃的“箸扴头”,实在是“箸夹头”,面浆缠着筷子不肯下去时,才在碗边“扴”一下。如此,“夹”“扴”也难分了。
“扴”,乡人另外用在度量上。如借对方一碗米,大致齐平,称“扴平一碗”。也用于某些动作,如喂婴儿米糊,常用汤匙“扴”去嘴唇的余物。它还有引申义,如有的父母叹苦,儿女养大,“都是自己嘴上扴落来的”,意为抠着、省着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