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分的东浦古镇 特约摄影师 陈德生 摄
扇面书法作品
初秋，社区居民在家门口赏戏曲 记者 严培谕 摄
展览现场
记者 裘子迈 文/摄（除署名外）
初秋的绍兴，风里带着点水乡特有的潮润。9月3日，“《扇舞秋风》扇面书法展暨鲁迅笔下绍兴非遗展”在何水法美术馆启幕，数十件扇面书法，配着非遗图文，把鲁迅笔下的绍兴风物摊开在眼前。今年恰逢鲁迅诞辰145周年，不如就循着这些扇面上的墨迹，去戏台、灶头、案头之间，过几天先生笔下的初秋日子。
戏台上的秋声
展览里，书法家钱志海用隶书、草书写的《社戏选录》挂在显眼处。鲁迅写社戏，写的是水乡夜里的锣鼓与热闹。初秋去绍兴，最宜坐一趟乌篷船，让船夫摇着橹穿过那些临河的戏台。天色暗下来，台上的光映在水里，曲声从水面悠悠荡过来，这是秋日里最妥帖的消遣。
鲁迅在《丙辰日记》里记过一笔：“十三日 晴。旧历十一月十九日，为母亲六十生辰。上午祀神，午祭祖。夜唱‘平湖调’。”平湖调起于明代，最早是文人士大夫关起门来自娱的玩意儿，三弦、扬琴、二胡、琵琶、笙一起上，调子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同属坐唱曲艺的还有绍兴词调，鲁迅日记里“下午唱花调”说的就是它。
戏台上当然也唱越剧和绍剧，桨声欸乃里，秋意一层层浓起来。鲁迅笔下的人物，早被这两门戏搬上过舞台——《祝福》里祥林嫂“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阿Q正传》里阿Q脑子里转着“《小孤孀上坟》欠堂皇”的念头。越剧和绍剧在绍兴的根基深，文化馆、剧院里有名角，公园广场上也有最纯粹的热爱者。秋风一起，满城都浸在曲音里了。
绍兴目连戏演的是目连救母，鲁迅在《女吊》里提过。它最早见于明代记载，跟中元节有关，如今在上虞、嵊州、新昌还有传承，2014年列入了国家级非遗。徐文长的故事则几乎每个绍兴人从小听到大，秋日午后听一段徐文长捉弄人的机智段子，也是本地人闲适生活的一部分。
灶头间的秋味
来绍兴，吃是绕不过去的。扇面展上不光有戏，黄酒、吃食也印在线条里。
萧红在《回忆鲁迅先生》里写过：“鲁迅先生喜欢吃一点酒，但是不多吃，吃半小碗或一碗。鲁迅先生吃的是中国酒，多半是花雕。”黄酒是许多游客对绍兴的第一印象，味道甘美。围着黄酒，还能看绍兴花雕制作工艺——油泥堆塑、沥粉漆艺、彩绘装饰，黄酒小镇、仓桥直街这些地方都有展示，钻进民间街巷也能撞见老师傅在忙活。
酒足饭饱，该品平水珠茶了。鲁迅日记里也提过与友人互赠茶叶的事。这茶产自柯桥区平水镇，曾是贡品，也大量出口，得了个“绿色珍珠”的名号。色泽墨绿，工艺精细，光干燥就分“炒二青”“炒三青”“炒对锅”“炒大锅”四道。秋日平水镇沿途秋景正好，骑车赏秋，茶香在侧，茶田里能望见最真实的山间田园。
孟大茂香糕、上虞豆制品和各色绍兴菜也值得一试。“清汤鱼圆”“糟溜虾仁”这些菜，霉千张、五香豆腐干这些小吃，都值得往嘴里送一送。
案头上的秋意
有的扇面上写着“乌篷船”，独具地方特色。乌篷船与乌毡帽、乌干菜合称“绍兴三乌”，都是嵌进绍兴人日常的东西。
乌毡帽在鲁迅笔下多次出现。《故乡》里写闰土：“他头上是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棉衣，浑身瑟索着。”这帽子冬日能储热挡风雪，造型独特又牢固耐磨，绍兴人爱戴。秋夜风凉了，一顶乌毡帽正好派上用场。
鲁迅还写过：“大同十一年砖，已制为砚，商契衡持来，盖剡中物。”说的是会稽砖砚。砚台是文房四宝之一，文人多爱珍藏。一方砖砚，承的是书写日常，秋天在书斋研墨写字，是旧时绍兴文人过秋最普遍的方式。
鲁迅笔下的银饰品、锡器在绍兴民间也受欢迎。银饰制作要求极高，多靠匠人手工，还得会书画、雕塑、钳工。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背后是匠人成堆的心血，锡器制作有近四千年历史，工艺流程复杂精密，锡制香炉、烛台几乎是绍兴老百姓家里的必备。
戏台上的曲音、灶头间的茶酒、案头上的器物——这些鲁迅笔下的非遗，不只是文学里的记忆，也是这座城市当下的日常。初秋来绍兴，不必赶路，顺着这些线索慢慢走，就能撞见先生笔下那个活着的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