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惠民穿上珍藏的老蓑衣。
农耕馆外景。
杜惠民展示独轮手推车。
馆藏的旧式水车。
剡溪畔,一间由老厂房改造的农耕馆里,农具错落陈列。
馆主人杜惠民,是嵊州市三界镇沈家湾村村民,今年87岁。去年9月,喜爱收藏各类农具的他,建起了这个农耕馆。
一图记乡愁
杜惠民的这个农耕馆共两层,二楼是核心藏品区。楼梯口墙面上,挂着一幅几乎覆盖一整面墙的《三界农耕文化自然遗产图》。三界古道、古桥、古廊……这幅地图内容丰富,图文并茂。
“这张图记录下了三界镇的几乎所有的农耕文化自然遗产,耗费了我许多心血。”杜惠民告诉记者,这幅地图近日才刚刚完成。过去两个月里,他全身心投入其中。
记者在现场看到,这幅地图绘制得颇为生动,图上的每一处点位都标有名称和照片,甚至包括许多村党群服务中心的照片。图中还有很多细节描述,比如:“这是嶀浦桥,又名望仙桥、泰平桥,始建于宋嘉泰元年(1201)前,距今已有800多年历史。这是永安桥,建于清乾隆二十七年(1762),也有200多年历史了。”
杜惠民说,三界镇原有50多座路廊,如今已有部分被拆除,他均在地图上一一标注了出来。“路廊又称路亭,是古道的配套设施,主要供行人休息,缓解旅途劳累,常常备有茶水、草鞋,有几千年历史了。”他还在醒目位置记录了三界古道、古桥与路廊的介绍,包括其历史渊源、详细路线、传说典故等。
“做这张地图是很不容易的。几十张照片全是老人顶着酷暑拍摄的,有些拍摄地在山间、河畔,路比较难走,但他依然到现场完成拍摄,非常了不起。”杜惠民的女儿告诉记者,她87岁的老父亲身体状态还不错,走路依旧“虎虎生风”。虽然天气酷热难当,他还是骑着车完成了这张地图。这种精神甚至打动了打印店店主,他为杜惠民提供了优惠价。
面对称赞,杜惠民谦逊地回应:他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记录下家乡的这些珍贵的文化遗存。
除了这幅图,记者还在农耕馆里看到,杜惠民珍藏着多种门类的书籍:有生活实用手艺书,有古典文学名著,还有历史书。那些书籍的纸页虽已泛黄,文字依然清晰,一如他建起农耕馆的初心,历久弥新。
一馆藏农耕
正是这份初心,支撑着杜惠民在过去一年中不断充实农耕馆。
“这件老蓑衣,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了,可能连我女儿也没见过几回。”一边说着,杜惠民郑重其事地取下蓑衣,披在身上,如同一件“战袍”,脸上满是自豪,笑容藏不住。
这件蓑衣,只是农耕馆众多藏品中的一件。事实上,早在10年前,他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收藏这些老物件了。过去一年,则是按下了“加速键”。据杜惠民介绍,这一年来,馆内藏品至少多了一半,整体布局更充实;新增了玻璃橱柜,更换了照明灯,展示效果更好了,条理也更加清晰了。
在这个农耕馆里,每一件老物件都是杜惠民精心挑选的。“比如这台带悬吊磨杆的石磨,主要用于研磨粮食,把泡好的大米、黄豆等放进磨眼,转动磨盘,即可磨出米浆、豆浆。”他告诉记者,这些老物件来源不一:有自己珍藏的,有朋友赠送的,也有从文玩市场购得的,还有他抢救保护的。“比如这个石臼,有几百年历史了。多年前,我们村的祠堂遭遇了一场火灾,事后我及时将它抢救出来了,这件石臼才留存至今。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意义非凡,必须好好珍藏。”
杜惠民说,这些老物件几乎“浓缩”了当地的农耕文化。用于农田灌溉的龙骨水车,是江南水乡的重要农具,是灌溉、抗旱时的主力军;用于田间短途运输的独轮手推车,能够穿梭在田埂小路上,运送稻谷、肥料等;用于纺棉线的老式手摇纺车,曾经是浙东民间手工织布的重要工具。此外,在馆内的综合陈列架、玻璃橱柜里,还珍藏着各类手工竹木工具,例如各式筛子、竹编簸箕、木耙、竹箩等。这些农具覆盖了粮食收割、晾晒、储存等诸多农事环节。
如此丰富的老物件能聚于一馆,花费了杜惠民几十万元,也耗费了他的大量心血。当然,也离不开家人的支持。他的女儿说:“父亲身体依旧硬朗,能从事自己喜爱的事业,很不容易。”杜惠民的老伴也觉得,他做的这件事很有意义。
一物载风华
杜惠民的这个农耕馆里,不只有老农具,还有许多承载民俗与红色记忆的老物件。
有的记录着生活的变迁。“这就是‘老三件’:自行车、缝纫机与手表,有的还会加上收音机。我把它们和几台老电视机放在了一起,这是四五十年前的宝贵回忆。”杜惠民说。
还有雕刻精美的月洞门雕花架子床。制成这样一张床,需要耗费大量工时,在古时多为大户人家的家具。雕花小木橱,体积稍小,带镂空雕花,过去用于存放首饰、小件衣物、针线等。几十年前老百姓所需的家具,大都能在这里找到,比如厨房里用的竹橱。向记者介绍这些生活老物件时,杜惠民神情激动,眉飞色舞。每一件老物件的背后,都藏着一段难以忘怀的岁月往事。
还有一些物件更是走心。记者在馆内看见两块匾额,上面刻着两个名字:陈楚青和楼迪善。“这是嵊州的两位先贤,除了匾额,我还请人做了两尊塑像,如今正在上色、风干,不用多久就可以陈列进农耕馆了。”杜惠民说,他查过资料,据记载,陈楚青曾就读于浙江武备学堂,参加过光复会,发起过起义,牺牲时只有24岁;楼迪善则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六期,抗战时期屡建奇功,后在战时因病殉职,终年36岁。“两位先贤都是英雄,都心怀大义,值得后人铭记。”
从“老三件”到先贤旧物,从民俗记忆到红色故事,农耕馆像一部微型“历史教科书”。藏品的年龄,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它们曾是农人身边的得力助手,也承载着一个家族乃至一方水土的记忆。而建起农耕馆,是杜惠民多年的心愿。有梦想,何时都不晚。
“我曾经是一名铁匠,亲手制作过许多农具,对它们有感情。我想通过农耕馆,让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也能了解这些老物件。”杜惠民说,他还会继续搜集藏品,让农耕馆的展陈更加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