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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款前说得天花乱坠，付款后见的人‘货不对板’，想退费门都没有。”近日，多名市民向记者反映，他们在婚介机构花费数千元甚至数万元购买相亲服务，却遭遇了信息造假、服务缩水、退款无门的困境。婚介市场究竟乱在哪里？消费者的钱花得值不值？维权之路为何如此艰难？记者就此展开了调查。
高价收费换不来等值服务
今年8月，住在柯桥的安徽姑娘莫迪在某社交平台看到一则相亲广告，心动之下注册了账号。很快，红娘主动找来，称平台资源丰富，能帮她“精准匹配”理想对象，并接连发来数名男士的照片与基本资料，个个条件优越、形象出众。莫迪当即支付8888元成为了高级会员，并提出希望与之前资料中的一名男士见面相亲。
七夕节当晚，她精心打扮赴约，却发现眼前的人与照片判若两人。见对方也一脸茫然，两人核对信息，发现红娘发来的照片均非本人。“事后红娘说发给我的只是‘优质男士案例展示’，但在我咨询并约见的全过程中都未说明，这不就是诈骗吗？”沟通无果，莫迪向柯桥区消保委投诉，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获得全额退款。
32岁的越城姑娘沈琳也有相似的遭遇。今年年初，她花了6888元成为某婚介机构会员，红娘很快推荐了一名相亲对象与她见面，但沈琳在聊天过程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就感觉男生情况和资料有些出入，比如身高、学历等，聊起某些爱好时也支支吾吾。”更奇怪的是，见过一面后，这名“男嘉宾”突然变得木讷无趣，线上消息好几天都不回。朋友提醒她，可能是碰上了“婚托”。
沈琳找红娘理论，对方却反问：“是不是你不太会聊天？”接着话锋一转开始向她推销起更高级的“私人定制”套餐：“只需追加1万元，即可优先匹配精英人群，提升‘脱单效率’。”沈琳拒绝。此后，红娘又为她安排了几次见面，但都未能有所发展，最终“耗”完相亲次数后，服务也就不了了之。
除了货不对板，个人信息被滥用、红娘过度打扰等问题同样突出。在柯桥从事纺织贸易的王羽，家境、工作、外貌条件都不错，因性格内向选择婚介相亲。他告诉记者：“自从报了名，红娘三天两头联系我约线下见面，说是不希望我错过好的对象，但如此频繁确实有些招架不住。”后来，一个朋友在同一婚介中心咨询，从红娘展示的“优质男士”中认出了他。“这时候我才知道，我被婚介机构当成了吸引其他客户报名的‘优质对象资源’。”王羽说。
90后姑娘马倩倩则是只在相亲平台线上咨询过一次，并明确表示不需要介绍后，仍收到红娘的“信息轰炸”。“隔段时间就来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见个面，想确认我的外貌条件，好帮我匹配。同时甩来一串男士资料，一条接一条。”无奈之下她只能拉黑处理。
合同套路深，维权门槛高
一名婚介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上述情况在婚介行业属于“普遍”。一方面，部分相亲者提供的个人信息本身存在包装成分，和现实有些许出入；另一方面，真正符合条件的优质对象确实稀缺，一些机构为了不放过每一次线下见面机会，会主动模糊信息边界。“媒人介绍肯定会有一定程度的美化，并非所有信息都完全可信。”该业内人士表示，这与近年来相亲市场内卷也有关系，“这么多机构，消费者为什么偏偏选中你？总得有吸引人的招牌。”
他还和记者提到了另一种引流套路：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晒出条件不错、外形靓丽的征婚者。消费者被吸引咨询后，红娘会先说“对方最近找到对象了”，转而推荐另一个人选，顺势引导消费，“其实帖子里这个人可能根本不存在。”
倘若对相亲对象不满意，部分红娘还会以“婚恋辅导”之名给消费者上“思想辅导课”，劝消费者“看清现实、放低要求”。消费者陈希深有体会，“我自己很想脱单，但和红娘聊完不仅没有成果，反而更加焦虑、更加不自信”。
与乱象相伴的，是维权之难。沈琳告诉记者，很多承诺往往都不会写进合同。“合同中只有可量化的见面次数，至于‘匹配筛选优质对象’等承诺，仅仅是口头。所谓‘优质对象’也没有标准定义。”若见了几个都不满意，红娘的回复只有“再给你介绍”。而服务有期限，拖到过期，便意味着消费者“自己放弃”。
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许敏敏律师介绍，在以往多起消费者与婚介机构的纠纷案件中，签约环节往往是维权的薄弱点。一些婚介机构的合同会设置高额违约金让消费者不敢轻易退款，并以“最终解释权归机构所有”“相亲纠纷由消费者自行承担”等霸王条款规避自身责任。更有甚者，一些消费者在梳理证据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签过合同，线下报名拿到的只是一份价目表，无法作为有效合同依据。这也是此类案件维权难的症结之一。
不过，许敏敏也指出，合同中虽有“不退费”等约定，但并非绝对。根据民法典规定，当消费者提出退费具有合理依据时，例如服务不符合约定、存在“婚托”等欺诈行为，仍可依法主张违约责任、撤销或解除合同。在诉讼阶段，若违约金过高，也可请求法院调整。
专项整治启动，地方探索先行
以上遭遇并非零星个例。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披露的数据，2024年1月至2025年3月，全国检察机关办理婚介行业犯罪1546人。一些不法分子以婚介之名实施诈骗，“婚托”欺诈、虚构身份骗财等案件频发，婚恋焦虑成为了被精准收割的“商机”。
乱象屡禁不止，根源在于婚介服务的“情感属性”使服务质量难以标准化。匹配是否“合适”、约会是否“满意”，全凭主观感受，机构咬定“见面即履约”，消费者却认为“敷衍不作数”，责任界定非常模糊。
今年7月，民政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通知，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婚介机构专项整治行动，重点瞄准登记服务违规、虚假营销、“婚托”欺诈、合同签约违规、收费管理混乱、关键信息审核流于形式、个人信息泄露滥用等7类问题，整治持续至2027年2月。
地方探索也已先行。上海推出实体婚介机构3~7天冷静期退费制度，新版示范合同明确冷静期内解约应全额退费，并规定机构须在30个自然日内完成退费，逾期支付滞纳金。多地出台《婚姻介绍服务机构合规经营指引》，围绕婚介机构经营全流程规划合规底线、明确监管红线，并开展行业规范化培训，推动监管要求从纸面落到机构日常运营的每个环节。
整治之外，消费者自身也需多一分清醒。具体而言，选择机构时，可优先考虑证照齐全、口碑良好、合同规范的正规婚介机构，对那些“包成功”“保证满意”之类的绝对化承诺保持警惕。许敏敏建议：“签约及付款前，不要轻信口头承诺，务必仔细审阅合同条款，遇到模糊表述及时追问确认，同时注意留存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宣传资料等证据，以备维权之需。”更重要的是，消费者要保持平和的心态，不因一时着急而仓促决定，事前多一点耐心和判断，往往比事后维权更为有效。
（除许敏敏外，本文涉及人名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