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看葫芦醉岛。 严培谕 摄
书圣故里街头一景。
绍兴博物馆馆藏品。
清代黑釉瓷葫芦瓶。
张桂铭作品《葫芦》
近日，书圣故里的七只葫芦，成了绍兴夏末最热闹的风景。其实，葫芦之于绍兴，远不止这一桩偶发的趣事。走在绍兴古城，葫芦“处处留痕”，串联起绍兴的形、文、地、意——器物之形、诗画之韵、街巷之景、吉祥之意。记者循此脉络，探寻葫芦与绍兴的不解之缘。
器 藏风雅
在绍兴博物馆新馆，记者与数件与葫芦结缘的文物，展开了一场“跨时空对话”。
唐代青釉瓷葫芦形水盂最先映入眼帘。这件器物1976年出土于原绍兴县禹陵公社大二房大队，是唐代文房用具，精致小巧，兼具实用性与审美意趣。文物高约8.9厘米，陈列在博物馆二楼第五展厅。虽与数十件不同朝代的青釉瓷器为邻，它却格外好找——全赖那独特的葫芦形制。
小小一件文房用具，承载着古人的文艺雅兴。唐宋时期，文人用砚研墨，需水盂贮水点注，瓷质水盂因质地细腻、不损笔毫而备受青睐。这些水盂形状各异，多有取自动植物造型的巧思，而葫芦形水盂尤为特别：葫芦“小中见大”，暗合文人“壶中天地”的精神向往，是方寸之间的精神桃源。唐代诗人元稹曾言：“壶中天地乾坤外，梦里身名旦暮间。”
绍兴博物馆的“葫芦”远不止这一件。龙形纹样的青花瓷葫芦瓶、清光绪年间的黑釉瓷葫芦瓶……风格各异，却共同见证着绍兴悠久的制瓷传统。置身其间，不仅可一睹“葫芦”的千姿百态，亦可窥见越地审美在历史长河中的流变与积淀。
艺 载文心
葫芦在绍兴，还藏在文人的诗词文章、绘画作品里，浪漫风雅。
南宋诗人陆游曾在《刘道士赠小葫芦四首》中写道：“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山万里身。”小小一枚葫芦，寄托了诗人寄情山水、超脱尘俗的胸怀。到了晚年，他又在《或遗以两大瓢因寓物外兴》中写道：“槲叶为衣草结庐，生涯正付两葫芦。”此时的“葫芦”，已从“藏天地”的哲思转向“付生涯”的洒脱。
明代绍兴人徐渭则在《画百花卷与史甥题曰漱老谑墨》中写道：“葫芦依样不胜揩，能如造化绝安排。不求形似求生韵，根拨皆吾五指栽。”在他看来，依样画葫芦不过是机械模仿，真正的功夫在于不求形似、但求生韵——“根拨皆吾五指栽”，藤蔓根须都由笔下生出。
清代乾隆皇帝有诗《咏葫芦笔筒》云：“作器必归圣，葫芦器古无……兰亭同逸少，愧我少工夫。”诗中，乾隆将葫芦笔筒与王羲之兰亭雅集并提。
诗中有意，画中亦有葫。清代著名书画家、篆刻家赵之谦有多幅葫芦画作传世，其《为元卿花果图册》中便有一幅葫芦图，以红色南瓜花、大片墨叶与葫芦交错呼应，是典型的传统吉祥花鸟题材。画上题跋曰：“蓏有理，只依样。丁豹卿赠予任渭长画葫芦，戏作此并题，撝叔。”
现代画家张桂铭亦有葫芦画作。2007年，他创作了《葫芦》一画，《果蔬四条屏》《多彩的荷塘》等作品中也不乏葫芦身影。值得一提的是，8月26日至9月25日，“越庐——张桂铭的艺术世界”展览正在绍兴美术馆举办，230余件作品回到了家乡。
陆游写葫芦的隐逸，徐渭写葫芦的求神，赵之谦以葫芦入画，张桂铭以葫芦赋彩——诗与画中，葫芦各有姿态，却都留下了绍兴文人的情怀与心迹。
地 留葫影
在绍兴，不少风景名胜与“葫芦”有着深厚渊源。
柯桥区柯岩风景区内，有座“葫芦醉岛”，俯瞰形如葫芦。岛上设有“投醪劳师”巨型群雕，相传越王勾践曾将美酒倒入河中与将士共饮，以此激励士气。后人感怀此事，越城区投醪河由此得名。这一典故，正是绍兴“胆剑精神”的生动注脚。游客若前往游览，可导航至“柯岩风景区”，再根据现场指引步行登岛。初秋白天仍较炎热，出行请注意防暑防晒。
而在沈园，一方宋代古池因形似葫芦，被民间称作“葫芦池”。1985年考古发掘中，工作人员在池西侧发现了一条排洪沟及大量宋代遗物，证实该池早在宋代就已存在。
除了这两处点位，绍兴还有许多带“葫芦”的地名，本身也颇具游览价值。新昌县七星街道有葫芦岙村，是“葫马线”的起点，这条农村公路沿途风景秀丽，曾获评浙江省“十大最美农村路”。上虞区东关街道则有葫芦山与葫芦山村，登高望远，视野开阔，田园风光质朴动人。
意 寄福缘
葫芦谐音“福禄”，自带吉祥寓意，寄托着人们对圆满美好的期许。在绍兴，这份“意”还流淌在许多非遗技艺之中，“火烙画葫芦”便是其中典型代表。
火烙画葫芦又称烫画、火笔画，以电烙铁为笔，在葫芦表面熨出烙痕。线条与葫芦本体交融共生，极具美感。它借鉴了中国画勾、勒、点、染、皴、擦、白描等技法，以葫芦为“纸”，层次丰富，立体感强。2020年3月，火烙画葫芦被列入第七批绍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如今，这门工艺美术还被传承人带入校园，传授给年轻一代。
非遗技艺之外，葫芦的“福禄”意蕴融入绍兴人的日常。记者在探访书圣故里时发现，借着“葫芦爷爷”此前火出圈的余温，虽是工作日，景区内依然有不少游人。街头的葫芦烙画非遗文创摊位前，也悄然聚集起驻足的目光。这些小物件做工精巧，配上各色珠串手链，挂在包上别有意趣，价格多在十几元到几十元不等。主理人颇具巧思，有的在葫芦上勾勒出五官，圆滚滚的“身子”衬得憨态可掬；有的葫芦则写上“莫生气”“招财”“逢考必过”等吉祥祝福，讨喜又走心；还有的描上了栖于枝头的小鸟，寥寥数笔，意趣盎然。
从吉祥口彩到匠心神韵，从博物馆的展柜到校园的课堂，从古人的诗篇到今人的创意，葫芦与绍兴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