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都农民画馆里叠放着的学员作品。
俞敏江在学习农民画。
章雪来（右）在指导学员楼晓云。
三都农民画“走”上丝巾、雨伞。
《酒香》组画。
上世纪70年代，诸暨三都的农民拿起画笔，把农耕岁月涂满墙头。半个世纪过去了，这抹浓墨重彩并未褪色——从纸本画作到丝巾、雨伞，从田间地头到“村BA”赛场，三都农民画正以全新的姿态融入日常。
老笔头蘸上新烟火
9月9日下午，三都农民画馆里，58岁的楼晓云正盯着画纸琢磨。指导老师章雪来凑近看了看，指着画面一角说：“这片树林用了油画技法，有明暗透视，放在农民画里稍显突兀。咱们农民画讲究平面装饰，建议去掉阴影，换个平涂的色块。”
楼晓云点点头，拿起画笔重新调色。前不久，她刚刚完成作品《乡村一日游》。每天画七八个小时，整整画了一个月。“画完的时候特别有成就感，但是太费精力了，像这样的大画不敢轻易尝试了。”嘴上虽这么说，她手中的画笔并没有停。
于2018年建成开馆的三都农民画馆，从2019年开出公益培训班。每周三下午开放，每年授课30节左右，至今已经上了200余节，培训了100多人次。不少学员从开班起就参与，一直画到现在。楼晓云就是这个农民画班里最早的一批学员，也是坚持得最久的那几个之一。
像她那样痴迷农民画的学员还有很多。73岁的退休体育老师陈丁龙，练过几年水墨画，如今转投农民画门下。“水墨太淡雅，农民画有股子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大红大绿看着就提气，题材也更丰富，广阔的生活都能画进去。”他一边说，一边在画布上勾勒出一个柿子，笔触用力又欢快。陈丁龙说，他还开通了抖音账号，每画一幅作品，就配上背景音乐发布出去，收获了天南地北的许多点赞。
63岁的俞敏江则像个认真的孩子，戴着老花眼镜，把老师讲解的要点密密麻麻记在笔记本上。作为一名退休教师，他一边参与着公益活动，一边学习着农民画，践行着“活到老学到老”的理念。石月芳、陈霞英、章国来、朱春红、章利英等也都是其中的积极分子。
看着学员们作画，章雪来的思绪飘回1978年。那年他才20岁出头，和另外3名三都青年一起到绍兴参加美术骨干培训，听美院的教授讲课，完成了水粉画《春》。画面里，一男一女开着拖拉机耕耘在田野上，色彩明艳，透着改革开放初期的万象更新。40多年过去了，如今的画面里多了马拉松跑道，田园边也有了公园，道路平坦又开阔。章雪来感慨，过去的画主要服务于生产宣传，现在的画笔触伸向了生活的日常，画的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日子。
老画布闯进新赛道
农民画天生带着一种“拙”与“烈”，造型大胆夸张，色彩对比强烈。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民间审美，恰好契合了当下的文创风潮。在三都村所在的诸暨市陶朱街道，农民画不再仅仅挂在墙上，还“走”到了雨伞、丝巾和扇子上。
在今年的“村BA”篮球赛开幕式上，三都农民画文创产品一亮相，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观众摇着的是印有农耕图案的扇子，伴手礼是印着树林图案的雨伞，篮球场的热烈氛围与农民画的高纯度色彩交相辉映。在“村BA”上亮相之后，不少人专门来问哪里能买到这些产品。陶朱街道相关负责人透露，他们目前正计划开发更多品类的周边，让农民画元素融入更多文创产品甚至家居用品中。
把画作变成产品，需要巧思。农民画学员章译文近期的得意之作，是几幅名为《酒香》的组画。在这组作品中，他将同山烧的酿造工序拆解成一个个独立又连贯的小场景——浸米、蒸饭、摊凉、拌曲、发酵、蒸馏，每一道工序都是一幅独立的画面，连起来又是一条完整的故事线。章雪来告诉记者，这种组图形式，让原本平面的画作有了立体的商业延展性，极适合拆解应用到各类包装上。
当远归的游子撑起一把印着家乡美食的雨伞，当外地游客带走一条绘有地方风物的丝巾，农民画便完成了从“乡土艺术”到“现代生活”的完美转身。
老手艺长出新生代
陶朱街道三都村向来有耕读传家的传统，早年间村里人多以漆匠为副业，习惯在家具上绘制山水花鸟，这为农民画的创作打下了天然的底色。
从章志康、章信成等老一辈民间艺人，到章雪来、章国来这一代，这支画笔已经传了几代人。早在上世纪70年代，三都农民集体创作的主题性宣传画就引起了广泛关注，在省内都有一定知名度。那时，三都村能拿起画笔创作的农民就有70多人，他们的作品频频在省内展出。由当时的绍兴市文化局编印的《绍兴地区民画集》里，三都农民画占了大半。1981年7月1日，当时的诸暨县文化馆还专门办过一场“三都农民画作品展”，展出了70多件作品；2019年，诸暨市文化馆举办“绘就乡村生活，记录乡村故事”三都农民画展；2024年在寿崇德艺术馆举行“盛事花开”作品展。
“热气腾腾的画面里藏着的是农民最朴素的祈愿，是丰收的喜悦，是对好日子的期盼。人民生活是艺术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把丰富的生活体验倾注笔端，画作自然就有了灵魂。”章雪来指着画馆里那些色彩浓烈的作品说，农民画是农民画自己的生活，创作者本身就是生活的主角，那种带着泥土腥味的真实感，是坐在空调房里凭空想象不出来的。
如今农民画馆所在的三都老街，在陶朱街道的运营下换新迭代，汇聚了窑烤披萨、现磨咖啡、原创服装等新兴产业，为老街带来青春的气息与人气。
附近的居民会经常带着孩子来画馆感受文艺氛围，到三都文化站打篮球的村民路过时也会驻足欣赏墙上的画作。从农民画馆的窗口望去，近处是屋舍，远处有青山，这一群农民画爱好者就在这里酝酿对于生活的感悟与期望。这门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艺术，正以最鲜活的方式，继续讲述着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