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路不熟 看见堕民叫阿叔·人熟狗皮

　　朱振国

　　“人生路不熟，看见堕民叫阿叔”，这句俗语指人在外地，人地生疏，交往良莠不分，讽喻人不明就里、盲目行事。例如：“你被人拉入什么群，我怕你‘人生路不熟，看见堕民叫阿叔’，一不小心被骗了。”

　　“堕民”在越地可谓家喻户晓，是一个历史上被污名化的群体。关于他们是什么人、为何受此境遇，说法较多。一说为元朝在江南的蒙古族、色目人后裔，他们曾是统治阶层，后政权易手，被贬至底层；一说为南宋末年投降元朝的将领焦光瓒部下的兵勇，被汉人视为叛贼，世代不得翻身；还有一说是元明之际战俘的后人，与第一种说法近似。历史上，堕民身份低下，不得与外界通婚，也不能与平民杂居，更无法参加科举。他们多从事一些底层役事，如收破烂、做轿夫、演戏等，女性则做媒人、伴娘，乡人称作“老嫚”。绍兴城区曾有一堕民集居地，称“三埭街”，分称唐王街、永福街、学士街，名字听来颇有古意。过去若有人提及某人为三埭街人，旁人往往会皱眉、摇头、叹气，面露鄙夷。

　　堕民分布在浙东一带，外省如江苏常熟也有相关记载，但人数较少，越地为其主要聚居地。《绍兴府志》记载“八邑俱有丐户”，这八邑包括后来规划出去的萧山、余姚两个县域。

　　“看见堕民叫阿叔”中的“堕民”并不实指，而是代指一切身份不明或不正当之人。人口有定居地，但个体是流动的，户籍与身份又不能写在脑门上，把堕民错叫“阿叔”，是一种幽默的说法。该俗语的本意，是指在不熟悉的环境中盲目处事会出洋相。

　　“人熟狗皮”，意为人际之间过于熟悉、亲近，连驯服的狗也会变得调皮。这句俗语很切合人情世态，使用频率颇高。例如：“媳妇刚进门时会‘装’，日子一长，人熟狗皮，顶嘴吵架都来了。”

　　“人熟”之“熟”，指熟悉。古代寓言《黔之驴》中，驴的丧生就在于虎对它由陌生到熟悉，探去了底细。最初虎见驴“庞然大物也”，不敢妄动；“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后来虎“往来视之”，多次靠近后“益狎”，甚至“荡倚冲冒”，而驴也不过“蹄之”。虎对驴由熟悉到最后的侵犯，便是“人熟狗皮”的古代版。

　　动物与人厮混，由生疏到驯顺，又由驯顺到调皮，甚至任性闹事，几乎是规律。“人”也是动物，无非多了“高级”二字，其“皮”性与动物也有相似之处。例如小孩，一般最初怕陌生人，不免小心谨慎，熟悉后知道了底细，便从畏惧到不怕，直至“蹬着鼻子上脸”，“皮”得没了上限。

　　“人熟狗皮”侧重于告诫，可作“警世通言”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