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锡盛
我的启蒙老师叫朱国钧。那时,他是我们村小学的校长,也是我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朱老师个子高高的,五十岁上下,脑门高而亮,是位知识渊博的长者。他虽是一校之长,但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叫他“朱老师”,没有一人叫他“校长”的,彼此间很亲切。
学校建在村子中间,三面临田,只有西面紧靠大路。大路西面是操场,供我们做操和进行体育活动。学校呈“回”字形建造,四周是四间教室和一间办公室,中间是个天井。因学校是所初级小学,正好每个年级一间教室。
朱老师对学生要求很严格,因此,他上课时,没有一个学生在下面做小动作。那年我刚上学,想不到竟由朱老师教我们,大家心里都有点怕。但经过几天的接触,才发现朱老师对学生和蔼可亲,讲课也很耐心生动。那时,一年级写字、做作业都用毛笔,他耐心地教我们如何握笔,如何磨墨、蘸墨汁,讲得简洁明了,我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朱老师还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我们男同学都喜欢学他的字,他知道后非常高兴。平时,他教我们算术,方法简单易懂,我们很快就学会了计算;他上语文课时,常常把一些故事穿插到课文中,我们都听得津津有味,牢牢记在心里。
朱老师因为是校长,不仅要管我们班级,还要管理全校学生。他善于做思想工作,对一些调皮的学生,他也不是一味地训斥,而是耐心地讲道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为了解学生在家的表现,朱老师还常去学生家里家访,加强家校之间的联系。
朱老师还常找学生谈心,遇到有困难的家庭,他都尽力帮助解决,因此很受学生和家长的欢迎。一次,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学习上有何困难,我摇摇头说没有。他又问我有什么理想,长大后准备做什么。我因父亲是上海油毡厂的工程师,便说:“我将来要做个工程师。”朱老师高兴地点点头:“好男儿就要有理想!”接着,他又问我:“你长大后当了工程师,还会记得我吗?”我挺了挺胸说:“会的,我还要接你来我家做客呢!”朱老师一听笑了,摸摸我的头说:“那时我老了,走不动了呀!”我忙回答道:“朱老师,我雇条小船来接你!”朱老师呵呵笑着说:“好孩子,有教养,懂感恩。老师相信你,长大了肯定会有出息的!”我被朱老师表扬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朱老师,我长大了一定会来接你。”想不到,朱老师后来在班级里把我那句话说给全班同学听,还特别强调了一句:“要雇小船来接我呢!”后来,朱老师来家访时,也对我妈说了那件事,还称赞我懂事、有出息。
四年的初小学习很快结束了,读高小时,我们都到邻村的澄湾完小去了。从此,我再没有和朱国钧老师见过一面。
就在我去绍兴读初中的第二年,朱老师去世了。得知消息时,我泪流满面。如今,岁月染白了我的双鬓,当年那句“雇小船接您”的诺言终究成了无法兑现的空言,每每念及,唯有无尽的怅惘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