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而生。
踏浪而行。
浪里白条。
捕获大鱼。
静待时机。
通讯员 顾鹏程 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抢潮头鱼，曾是钱塘江流域的独特习俗。在绍兴，早年海涂尚未大面积围垦时，这项活动曾流行于孙端、马山、马海等少数靠海村落，是江边人谋生的一种行当。
每当大潮席卷而来，滚滚江涛裹挟着被巨浪冲晕的鱼虾蟹散落在潮头。一旦浪涌冲卷到沿岸滩涂，参与者需立即肩扛海兜随潮奔跑，跃入潮中捕捞渔获，并迅即跳出。这不仅需要极高的技巧，更伴随着极大的危险。
迎潮而上
进入农历八月，正是观潮的最佳时节。如今的人们多只惊叹于钱江潮的气势磅礴，却鲜少有人知晓“抢潮头鱼”这项老底子行当。
笔者寻访到越城区马山街道小潭村曾参与过抢潮头鱼的徐善斌，据他回忆，自己抢潮头鱼最多的时候是在上世纪70年代。那时海涂一带生活清苦，抢潮头鱼主要是为了改善伙食、贴补家用。
谈及当年情景，徐善斌依然历历在目，“抢潮头鱼，为了安全，必须赤身裸体或只穿一条短裤，即使寒冬腊月也是如此。因为身上的衣物一旦被水兜住，就会影响手脚施展，成为逃生的累赘。”
当江面出现一条白线，化作呼啸的潮水时，抢鱼人便扛着长柄海兜在滩涂边等候，迎着潮头斜向江中小跑。看到潮水里有鱼翻腾，便转身一跃跳进潮里，用海兜奋力一捞，随后马上跳出潮头，以最快速度往岸上狂奔。“人在前面跑，潮水在后面追，泥浆翻滚咆哮，眼看就要追到脚后跟，险象环生。”徐善斌说。
潮口求生
潮头鱼一年四季都可以抢，农历每月的初一至初七、十四至廿一，潮水较大，通常是抢鱼的最佳时机。而一年之中收获最丰的时节，当属中秋节前后。此时受天体引力叠加影响，钱江潮水最大，被卷入潮头的鱼也最多。
潮头鱼的品种，会随着季节更替而变化，春季多为鲢鱼、胖头鱼；夏季常见鲻鱼、刀鱼；秋冬季则是江鳗、鲈鱼和螃蟹。特别是每年农历九、十月份，西北风起，在内河及曹娥江、钱塘江上游淡水中长大的江鳗和河蟹到了洄游期，民间俗称身上“发痒”，急于游向咸水交配繁衍，待次年春季再随潮水返回淡水生长。因此，此时抢潮头鱼往往收获颇丰，但潮水无常，有时也会一无所获。
然而，这是一项危险系数极高的活动，钱塘江河口及杭州湾南岸潮水变化无常、流速极快，弄潮人踏浪狂奔，追潮捞鱼，脚下是致命的软泥，身前是夺命的暗涌。若是体力不支、脚下打滑，或是迟疑半步，就可能被潮头拍倒卷走，性命攸关。徐善斌曾亲历过一次惨痛的意外：1976年农历九月初二，他们十多人同去抢鱼，同村一个小伙子在跃入潮头时不幸被巨浪击倒，连翻几个跟头后被凶猛的潮水吞噬丧生。
经历了这次生死考验，徐善斌苦练出了一套“氽（tǔn）潮”的逃生绝活：万一被潮水卷入来不及逃跑，就迅速将长柄海兜垫在身下当“舵”，顺着浪涌的推力，身体呈“V”字形后仰，借机冲出潮头。
2007年前后，随着曹娥江大闸建成挡潮，钱江大潮到此“止步”，绍兴沿海村落的潮汐状况发生改变。“抢潮头鱼”这一惊险的民间习俗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最终成为一段历史。
暗流涌动
近来，社交媒体上“钱塘江抢潮头鱼”的视频异常火爆。人们穿着防晒衣、沙滩裤，涌到江堤下，带着专业工具跃跃欲试。问及是否了解钱塘江的凶险，大多回答“第一次来”“只想跑一跑，体验一下”。除了下堤体验者，还有不少摄影爱好者自带无人机，近距离拍摄抢潮头鱼的画面……
网络视频往往只展现了惊险刺激的一面，却掩盖了暗流涌动的致命威胁。抢潮头鱼需要善于奔跑、身手敏捷、熟悉水性、了解潮汐规律，是一项极具技术性和危险性的绝活。对于普通市民而言，盲目下江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江潮过后，滩涂至少需要1小时才会恢复平静，其间暗藏诸多隐患——松软的流沙、隐蔽的暗沟、猝不及防的回头潮，都可能在一瞬间将人吞没，切莫因一时好奇或逞能，将自己置于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