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风景区的四瓣花纹样。 （王立导 摄）
“四方双钱”花窗。
舜王庙古纹样。
花窗中的人物故事。
记者 董晓晓 文/摄 （除署名图片外）
前段时间，LV老花图案与茶饮品牌“茉莉奶白”的logo图案引发热议，人们忽然发现，一朵中心对称的“四叶花”并不只是时尚符号，也可能牵出一条更久远的纹样脉络。
中国传统纹样从器物、建筑、服饰一路走来，常常藏在我们日常经过的墙、窗、廊、门之间，绍兴正有许多实景可看。“牖以为室之眼，景以为牖之魂”，我们从一扇窗里，去感受传统审美如何落到真实生活中。
想看“四叶花”的建筑化呈现，不妨去东湖风景区找寻。东湖的堤岸、墙垣间有多处漏窗，外框形制不一，内里花样也各有变化。所谓漏窗，又称漏花窗、花窗，是中国传统园林建筑中一种透空装饰窗。它没有玻璃封闭，而是以砖、瓦、石、木等材料构成纹样，让光线、空气和景色一同穿过。
东湖花窗中可见四瓣花纹样，站在窗前向外看，窗洞框住湖水、岩壁、游船和树影，原本宽阔的东湖景色被收进小小一格，像一幅会移动的画。这正是传统花窗的妙处——纹样不是孤立的图案，它和光影、风声、水面共同完成。
最近被讨论的四瓣花形图案，之所以会引发许多人的熟悉感，正在于这种中心对称、四瓣展开的样式，在中国古代纹样中早有深厚传统。新石器时代陶器上，已可见四瓣方花的雏形；商周青铜器上也有类似遗存；到战国时期，这类纹样常用于铜镜钮座周围，并逐渐形成较成熟的样式。后来人们因其形似柿子脱落后的果蒂盘，俗称为“柿蒂纹”。
关于此类纹样的命名与含义，学者李零曾依据战国铜镜铭文“方华蔓长，名此曰昌”，提出“方华纹”的说法。按这一理解，中心圆点可象征天穹，四瓣伸向四方，与上古先民对于天地四方的朴素认识有关。进入汉代，柿蒂纹更为流行，在铜镜、漆器、瓦当和墓葬建筑构件上均有发现。江西南昌海昏侯墓出土瓦当上的四瓣花纹，就常被拿来与今日流行图案相比较。
周恩来祖居：“双钱花窗”里的民俗智慧
旧时绍兴民居、祠堂、围墙、廊壁上，常见以砖瓦砌成的漏窗，其中“双钱”是很有地方气息的一种。常见的“双钱花窗”（现在绍兴市区许多仿古围墙大都用此图案作瓦花漏窗），多以四块瓦片兜成外圈，再用四块瓦片凹对凹相合，砌成朴拙象形的古钱纹样，连续反复，构成无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依为形的“双钱”花窗图案，朴素而耐看。
越城区周恩来祖居大门两侧可见砖雕和砖砌的“四方双钱”花窗。与园林中精巧的花窗相比，这里的双钱花窗更有民居气质，重在结实、通透、端正。旧时一些民居厨房灶台上方，也常设置粗犷的石雕双钱花窗，既通风透光，又能防盗，实用功能十分明确。
各种形制的“双钱”图案，给人以工整而灵透、严谨而优雅的视觉美感。《中国吉祥图案要览》作者、绍兴工艺美术终身成就奖获得者王立导告诉记者，“双钱”之所以广泛流行，还与谐音寓意有关。“钱”与“全”相通，双钱可引申为“双全”“两全其美”“和合双全”。在民间审美里，吉祥并不总是高高在上的典故，更多时候就藏在一块砖、一片瓦、一扇窗中，传达家宅安稳、邻里和睦、出入平安等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愿望。
舜王庙：组合花窗中的越地匠心
想看更复杂、更富叙事性的花窗，可以去绍兴舜王庙。这里的花窗兼具浙东木雕与石窗艺术特色，纹样不止一种，由回纹、卷草、花卉、人物故事等组合而成。与单一图案相比，组合纹样更像一篇“窗上文章”，需要慢慢读。
舜王庙窗格常以回纹为骨架，线条纵横相连，形成稳定秩序；其间点缀卷草、小花，使规整中生出柔和流动之感。中央开光处常见菱花形构图，内里透雕人物故事，如高士、童叟、禽兽等形象，姿态生动。四周缠枝卷草环绕，镂空部分让光影穿行，白天看有层次，傍晚看则更显深沉。
这些花窗的可贵，在于工艺层次丰富，匠师往往结合透雕、浮雕、圆雕等手法，使人物衣纹、花叶转折、枝蔓缠绕都有细节可寻。岁月又给木石添上一层灰褐色，使其不显浮艳，而呈现古穆温厚的气质。
舜王庙与舜文化相关，花窗中的人物、花草、纹饰，也常承载尚贤敬德、耕读传家、吉祥安宁等含义，工匠把信仰、伦理、审美与生活经验压缩进尺幅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