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茶摊”。
范钦瑞在建材店里。
战友茶摊，乐享晚年。 （通讯员 王庆丰 摄）
年轻时的范钦瑞。
越城区孙端街道又新路与上亭路交叉处的一家建材店门口，迎着晨曦，一群老人如约而至。他们围坐在茶桌旁，喝着热茶，聊着往事。这样一坐，就是近14年。如今，这个“战友茶摊”还成了环卫工人、快递员和周边居民的歇脚点，路过口渴了，便能坐下来喝杯茶，歇口气。茶摊发起人范钦瑞说，茶摊连着老战友们的情感，14年了，大家离不开它。
一身戎装，青春无悔
清晨，记者来到这个茶摊，听老兵们聊起往事——那是他们的青春岁月。
1970年底，一群绍兴青年奔赴祖国大西南，次年正式入伍。据介绍，当时全绍兴共有1000多名战士入伍，其中来自孙端镇（今孙端街道）的就有数十名热血青年。范钦瑞是其中之一，当时他只有17岁。不久，“援老抗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支持老挝人民捍卫民族独立、反抗外来侵略的正义事业）打响，战士们奉命出发。
当时条件艰苦。战士们挤在绿色敞篷车里，沿着颠簸的山路前行，装备齐全，神色凝重，时刻紧绷着一根弦。“身在异国他乡，我们在原始森林里奋力施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范钦瑞说。“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他负责勘测，是部队里的“先锋手”。有的战士负责驾驶，在那个没有导航的年代，驾车穿行于陌生丛林，全凭经验和胆识。“为了安全起见，平时战士们出门上厕所，也要三四个人结伴同行。”范钦瑞回忆。环境恶劣，但战士们不曾退缩。
“怎么会不思念家乡呢？我们都盼望着胜利，盼望着和平。我们是幸运的，但还有许多战友倒下了，没有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如今已经79岁的沈吉堂，感触很深。老兵们回忆起一位叫刘长春的班长。彼时和平的曙光就在眼前，刘长春站完了最后一班岗，次日就要启程回国，却不幸遇炸牺牲。老兵们至今还记得他，有时在茶摊会唱起为他作的歌曲《刘长春之歌》。
直到1974年春天，这支部队终于回到祖国。在大西南的一个城镇，道路两侧挤满了欢迎的居民，欢呼声此起彼伏，迎接英雄归来。“那一天，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老兵们激动地说。
回国后不久，1974年5月11日，云南省永善、大关两县交界发生7.1级地震，造成1423人遇难、1600人受伤。接到上级命令，战士们第一时间奔赴灾区，抢救伤员。此后，在1979年，有的老兵还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同属孙端街道的许水法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继续履行军人的使命。
一壶热茶，战友重逢
“这是我整理的名册，是我们的战友通讯录，里面记录得非常详细。”范钦瑞郑重地翻出名册，展示给记者。通讯录上，战友的姓名、工作岗位、联系方式等信息一目了然。有的名字前打着一颗五角星，范钦瑞解释，这是党龄超过50年的标记。
而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我于197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如今党龄已经超过50年。”退伍后，范钦瑞进入孙端镇（今孙端街道）人民政府工作，曾经做过乡镇工程建设方面的工作，“这几乎就是我的老本行，我在部队里正是负责勘测。所以当时我一投入工作，自然就得心应手。”范钦瑞回忆。
2013年，范钦瑞正式退休，接手了儿子的建材店。由于战友情难以割舍，他便搬了一些小桌子、小凳子，备好热水壶和茶叶，在店门口支起了一个小茶摊。没过多久，不少老战友就聚了过来。每天清晨7点多，大家陆续赶到，喝茶聊天，直到9点日头渐高才各自散去。
建材店的位置很好，冬暖夏凉。老兵们聊的多半是当年的戎马岁月，同时也聊家常，当然偶尔也会谈谈“国家大事”。范钦瑞说，茶摊成了战友们难得的倾诉之处，什么事都可以聊，谁有了难处，大家都会搭把手。
这里渐渐成了“老兵之家”。为了不给范钦瑞添负担，有的老兵自带茶叶，看到热水见底就主动去烧。附近一位退休老师有感于此，特地写了一幅字：“战友茶摊 乐享晚年”。到了下午，电风扇一开，棋盘一支，老兵们还会在这方“楚河汉界”上较量起来。他们的晚年生活有茶有棋，有战友相伴，自得一方天地。
一份温情，邻里共享
“范师傅，能不能给我几张纸巾？天热了，我想擦擦汗。”一位年轻人大步走进建材店问道。范钦瑞随手递过一盒纸巾，对方连声道谢，他却幽默地回应：“不客气，这又不是什么黄金。”
类似这样温暖的生活小事时常发生。在建材店周边，街坊邻居都习惯叫范钦瑞“老范”。记者问了几位居民，他们都表示：“老范当过兵，做事直爽利落。他的文化水平不低，当年可是高中生，在那个年代比较稀少。当然，其他老兵也一样，都是热心肠，性格直率。”
说话间，一位环卫工人路过，自然而然地搬了条凳子坐下，身旁的老兵主动腾了腾位置，递上一杯热茶。过路的行人也常拿起一杯水，顺势“融”进了老兵们的聊天圈。这份温暖是双向的：街坊邻居有时会扛着椅子、凳子、桌子，提着茶壶、茶叶、茶杯送过来，为“战友茶摊”添置日用。
老兵们“把茶言欢”，即便是大年三十、正月初一也不曾间断。50多年前，可谓“家书抵万金”，彼时战士们的一封信要辗转一个月才能寄到亲人手中。50多年后，这群老兵最年轻都有75岁了，最年长的已有79岁，当初那份需要一字一句慎重书写的思念，如今已化作了日常生活里最具体、最真切的温度。“我们还是会想起牺牲的战友，会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如今的和平生活来之不易，我们珍惜每一天，能尽一份力就尽一份力。”这是老兵们常挂在嘴边的话。
说起“战友茶摊”最大的意义，范钦瑞没有丝毫犹豫：“我们有能力了，就想着为战友、为路人做点什么。”10多年了，茶摊不只是一个喝茶的地方，它还承载着一群老兵最朴素的情感与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