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江良
我和喜哥的碰面,多在酒桌上。喜哥为人风趣鲜活,与他相处百无禁忌,玩笑闲谈皆无拘束,氛围总是轻松畅快。
他曾是教师,后虽离开学校,却未脱离教培行业。他年长我几岁,我称他“喜哥”。熟络后,我偶尔戏称他“喜叔”,打趣他模样显老。
我喝点白酒或红酒,他则专攻啤酒,每次都是“一箱起步”。他不仅在聚会时酣饮,平日里也常在自家附近固定的酒店独酌。他大半的人生,仿佛都消磨在了这杯盏之间。好几回见他醉意沉沉,大家劝他节制,他每每听罢,只是笑着端起酒杯,嚷嚷着要跟我“走一个”。
我们相识于2020年之前。后来因种种缘故,我有两三年没和大家聚过。待重新相聚,我又添了新房,沦为“房奴”,应酬愈发少了。可喜哥总会时不时发来微信,邀我去他常去的那家酒店喝酒。他还总拿旧事说笑,说我还欠他一箱啤酒——当年我儿子参加高中入学考试,他特意发来一套往年真题。而我也总劝他少喝点,别把身体喝坏了。
只是我们的规劝,喜哥始终没听进去。离开学校后,教培行业几经起伏,他的工作也随之辗转颠簸。生活的重压与现实的困顿层层叠叠地压在肩头,当世俗的愁苦无从排遣、万千心事无处安放时,酒,便成了他排解烦忧、回避现实的唯一出口。
直到8月21日晚,微信群里传来噩耗:喜哥因病去世,享年56周岁。后来得知是肝腹水诱发了肝性脑病,兼患肾病与脾脏病变。我猝然听闻,万分错愕。一周前,他还在我的朋友圈里点过赞。
我当即私信共同好友:“喜哥那边我就不去送别了,麻烦代我送个花圈,钱款我转你。”他走得太过年轻,我实在不忍心去面对那样的场景。况且,他这样一个天性快活的人,我不愿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去参与一场悲戚的告别。
然而,满心的伤感终究挥之不去。我们相逢于酒桌,相交于杯盏,他曾给予我许多轻松欢快的时光。可往后,我再也不能跟他推杯换盏,也再没有机会偿还欠他的那箱啤酒了。
这世间人与人交往,大多心存戒备,处处可见世态炎凉。可喜哥不一样,他待人坦荡赤诚,毫无城府。他的出现,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为平淡的生活带来了一份难得的热忱和一种不必设防的信任。
斯人已逝,生者当惜。我唯有怀着深切的怀念,写下这些文字,以此纪念这位难得的哥们。也愿世人皆能珍重身体,莫让杯盏成为生命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