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国
“老鬼失撇”,喻高人失手。“老鬼”,谑称精于门道的高手,“鬼”,俗读“居(jū)”音。这句俗言讥讽老于此道的精明人失算、出丑。如:“那个所谓气功大师,表演时玩掉包,不知头上装有摄像头,老鬼失撇。”
“撇”,是个多音多义字。它其中有一义:辨别。清王夫之《读四书大全说?中庸第二章》:“此十章书步步与他分别,渐撇到精密处,方以十二章以后八章,显出‘君子之道’,妄既辟而真乃现也。”平常使用的“撇清”一词,也是辨白、分清的意思。明吴炳《绿牡丹?社集》:“你不夹带便罢了,何须如此撇清?”鲁迅《书信集?致萧军》:“因为上海原有一个李三郎……令人以为是他所作却不上算,所以必得将这姓李的撇清。”“失撇”,就是对事物没有辨别清楚,判断失误,导致失算。
“老鬼失撇”带调侃意,“老鬼”泛指经验足、老练精明的人,与“老江湖”近义。“失撇”是一时失手,百密一疏,这个俗词现在还在流行,熟人间可作调侃。如,朋友炒股套牢,笑他“老鬼失撇”,对方不会生气,因为首先肯定他是“老鬼”。同理,也可用作自嘲,如,“我开了这么多年鞋店,这次进了一批山寨货,真老鬼失撇。”半是叹苦,半是炫耀。
这个词用在弄伪、逞妄者身上,则带有贬义。如,一位故作仙风道骨的道长,自称自家拳术威力无比,向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散打运动员叫板,结果三拳两脚被击倒,被讥“老鬼失撇”。这不是笑他本领不济,而是讥笑他认知糊涂:花架子的养生功法,怎么能同力量型的实战拳手对垒?
“执古”,是老年人多用的方言词,指一个人珍惜旧东西。如:“蒋老太做人很执古,上代传下来的大大小小古董,都收管得蛮好。”
“执古”,可以说是一个雅词。它书面义为坚守古道,诗文典籍中可见。《老子》:“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晋左思《魏都赋》:“过以泛剽之单慧,历执古之醇听。”也可指固执、守旧。《金瓶梅词话》第十四回:“二娘好执古,俺众人就没些分上儿?”《醒世姻缘传》第五十五回:“你就这执古性儿,就真个一口价儿?”在越方言中,这个词的含义俗化了,单纯指人偏好旧物、爱惜旧东西。
农耕社会,生产力落后,物质贫乏,遇到灾荒岁月,日子更为艰难,惜物爱物成为普遍的价值观、传统美德。“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条古训深入人心。“执古”这词,虽略带一点近乎恋物的意味,总体看仍是褒义词。老一辈人,尤其当家的女性,深知柴米贵,寸布尺线、一枚针一粒扣,不会轻易舍弃。她们往往有自己的“万宝箱”,收纳旁人看来鸡零狗碎、不值钱的物件。有人被称作“执古老太太”,她们也以此为荣。
在提倡消费拉动发展的当下,“执古”慢慢在退出生活舞台。也有一些年轻女孩喜欢学方言,借来旧词赋以新意,算是旧瓶装新酒。比如看见闺蜜一抽屉发夹,从孩童时期到成年的发夹一个不落全部珍藏,会说:“你好执古。”这里的“执古”,已经被赋予新内涵,带上了收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