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畅
坚挺而柔韧的竿
一根直径三四厘米、长约三米的竹竿,一旦被制成晾晒衣物的竿,优势便立刻凸显出来。无论晾晒什么,它都坚挺而不变形,即便挂上沉重的被褥,也只是稍稍弯出一点弧度——待被褥收回,柔韧性又让它恢复如初。
我最早认识竿,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被寄养在浙东四明山麓小山村祖父祖母家时。小山村里遍地是竹,取材方便,家家都有好几副包含竿架在内的竿。
所谓竿架,有两种样式,一种是选一对高一米八左右的竹竿,上端留出可搁置竿的枝杈,单边斜靠墙面,搁上竿便可晾晒;另一种是选三根竹竿,上端系缚绳子,撑开后便成可搁置竿的架子。这般制作的竿架,优势在于“三性”,一是稳定性,三角形结构让它在普通风中始终稳固;二是选择性,只要有场地,主人可随意放置;三是便捷性,用完后收拢,一人便可轻松带回家。
刚从山上砍下的竹子,透着青翠的表皮,潜藏着坚韧的脾性。“别看这竹子外表青嫩,经一年日晒雨淋,就成熟老到了,弹性也好得很。”祖父一边说,一边将竹子斩头去尾。与其他村民把竹节刮得溜滑不同,他只将锋利处稍作处理,“只要不扎手就行,这可是防刮风时衣裤挤到一起的天然阻隔带!”没想到,一根简单的竿,祖父还能琢磨出这般门道。新竹在使用前,还会被沉入溪滩里浸上三五天。祖父解释说,竹子里的虫卵经水浸泡便会被杀灭,可以防蛀。
莫要小觑这简单的竿,它也见证过小山村邻里间相互照应的暖心事。记得一个夏夜,祖母将洗好的衣裤晾在屋外竿上。乘凉时天色还好好的,后半夜却突然风雨大作。祖母惊醒时已来不及收衣,可推开门一看,道地上的衣裤不见了,正疑惑间,隔壁大妈拎着一竹竿衣裤走了出来:“莫担心,刚才风猛雨大,我收进屋里去了。”祖母接过衣裤,连声道谢。次日早晨祖母说起这事,感叹道:“远亲不如近邻哪!”我听了,也深深感动。
竿用得久了,竹青渐泛黄,慢慢有了一层被时间和双手抚摸出的包浆,莹润光滑,带着成熟的沧桑与亲切。它敢于担当、任劳任怨——这便是竿的品格。
后来城里流行起不锈钢晾衣架,我想送一副给祖父祖母,两老却异口同声地拒绝:太笨重,使用不便,何况还费钱。或许,是长期使用形成的习惯,也是受了祖辈简朴生活的影响,至今我家阳台上仍用着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