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飞现场泼墨。
抚琴。(裘子迈 摄)
被吕如达”请“来的戈飞画作。 (裘子迈 摄)
吕如达与他的白描菊绘作品。(裘子迈 摄)
喻潇芳肩背的帆布袋由戈飞赠送。(裘子迈 摄)
见习记者 裘子迈 文 图片除署名外由受访者提供
8月下旬,德国当代艺术家戈飞专程来到嵊州,拜访他的老友——嵊州画家吕如达、喻潇芳夫妇。现场,在中国旅居10余年的戈飞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挥洒起来。
对3位画者而言,这是一场跨越国界的知音相逢。
记者手记
寻访越风美术学校的路并不好走,所幸一路有热心村民指路,才没有走“歪路”。抵达时,眼前豁然开朗,推门进去,满墙荣誉、满室画作,令人动容。
吕如达和喻潇芳都是40后,思路清晰,步履从容。他们热爱生活,热爱绘画,也热爱画笔与琴弦之间的每一寸光阴。这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与笃定,让人羡慕。
而更让人动容的,是那份跨越国界的友谊。戈飞从德国来,在中山住了10余年,又循着画作的缘分找到嵊州。想要找到一位知音,本就不易;想要跨越大海,找到一位远方的知音,更是难上加难。但他们做到了,正因为他们都是心存热爱的人,所以总会彼此听见。
一曲弦音
墨韵识得同心人
吕如达、喻潇芳夫妇住在嵊州越风美术学校里。学校位于城区,却闹中取静。车行至陡坡尽头,蜿蜒的道路终于在一片绿荫中展开,露出了一幢朴素清雅的房子。
天刚亮,吕如达便开始了他的早课。1942年出生的他,自号“百菊斋主”,数十年观菊、画菊。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照例铺纸研墨,以白描画菊。兴起时,他还题了一首自作诗,其中写道:“莫道人花俱憔悴,且将心意对西风。”大意是:不必说人与花都已憔悴,姑且将满腔心意付予秋风。这既是他晚年心境的写照,也是他“由繁入简”的艺术风格表现。
画室一角,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古琴。吕如达轻轻拨弄琴弦,弹奏了一曲《平沙落雁》。琴声沉静悠远,描绘的是秋高气爽、群雁翱翔的景象,暗合着他画中的那份恬静与从容。
几天前,老友戈飞到访时,吕如达也曾为他抚琴。戈飞全名戈特佛里德·布罗恩林克,比吕如达小5岁,1947年出生于德国德累斯顿。是一位德国新表现主义艺术家。两人语言虽然不通,却在一曲之间找到了某种“默契”。戈飞在中国寻找绘画元素,吕如达则用墨大胆,晚年更追求极简,“不施脂粉,以墨勾勒”。不同的路径,却指向同一种理念:舍弃繁复,回归本心。
一次破局
殊途同归求真意
在另一间画室,挂着多幅风格创新、大胆的画作,那是喻潇芳的作品。
喻潇芳出生于1946年,艺名“大方”,是中国新水墨艺术家。她的艺术转折,发生在大约10年前。那时她参加了一个高研班,导师的一句话让她醍醐灌顶:“你们要忘掉传统,画出自己的思想。”她以戏剧脸谱为突破口,将戏曲文化与水墨创新熔于一炉,从此走上了“中西融合”的道路。2018年,她在上海图书馆举办个人画展《非常·国风》,108幅新水墨作品,开幕后观众“一天比一天多”,她的新水墨探索由此被更多人看见。
吕如达与喻潇芳的关系,被他自己形容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个理念有一个生动的注脚:吕如达知道妻子爱吃一种鱼,特地画了一幅海底世界般的画作;喻潇芳却对他的色彩处理不满意,泼墨涂改。两人在争执中你一笔我一笔,最终竟成就了一幅独特的合作画,如今摆放在画室最醒目的位置。
吕如达说:“到最后,分不清哪里是她画的,哪里是我画的。”
而远在中山的戈飞,同样以当代艺术的视角探寻着东方的精神。在他的画作中,有青花瓷的精致纹样,有龙的雄伟形态,有融合了东方元素的抽象人脸。他没有追求“画什么像什么”,而是在寻找一种更自由的语言,而这正与喻潇芳的“舍形求神”异曲同工。
一面之缘
万里丹青叙平生
喻潇芳最早认识戈飞,大约在10年前。彼时她在广东中山的一位学生经营陶艺厂,戈飞常驻厂里创作,经学生牵线,两人跨越国界而相识。四五年后,吕如达随喻潇芳前往中山,因绘画与戈飞一见如故,3人从此结为好友。
值得一提的是,戈飞与中国的缘分,始于1956年,那年他9岁,父亲赠送了他一本介绍中国的书。2009年,他因朋友之子之缘来到广东中山,此后每年多次来中国,一住就是数月。在中山,他爱上了各种中国文化元素,并学习水墨画等技艺。
重逢那天,戈飞在越风美术学校的画室里拿起毛笔,蘸墨,在宣纸上即兴作画。一张抽象的人脸肖像画跃然纸上,线条果断而自由。吕如达站在一旁看着,轻声赞叹:“戈飞运笔很娴熟。”
画室里还挂着一幅戈飞两年前创作的画,几个抽象的人脸交叠在一起,像在对话,又像在独白。吕如达喜欢,特意将作品“请”到了嵊州。戈飞在现场说:“这幅画不由我自己来解析,而是由观者自己来感受、来读懂。”
一份共情
无需言语亦相知
这一天,戈飞与吕如达、喻潇芳在一起聊绘画,中间则隔着一位翻译。语言虽然需要转译,艺术却不需要。戈飞一路欣赏友人的作品,不时拿起手机拍照记录。
吕如达抚着琴说:“艺术是跨越国界、跨越年龄、跨越语言的。正如音乐,音符能越过所有障碍,直抵人心。”喻潇芳则在一旁清唱越剧:“我家有个小九妹,聪明伶俐人钦佩……”她为远道而来的德国友人介绍越剧与京剧,并说明了其中的差异。
3人的共鸣并非偶然。他们都勇于“突破”。喻潇芳舍形求神,戈飞挑战程式惯例,吕如达由繁入简。他们都善于“融合”。戈飞将青花瓷与水墨融入当代创作,喻潇芳将戏曲脸谱化为新水墨语言,吕如达则将古琴的韵律化入画中。他们都相信“减法”。吕如达白描画菊,只用看似简单的墨痕,却能够表现出形神兼备;戈飞的抽象人脸,仅用寥寥数笔,却蕴藏着万千表情。
白描的难,正在于此:纤毫之间见真章,一笔定乾坤。而3位画者的“殊途同归”与友谊也正是因此:用最简的方式,表达最深的意蕴。“艺术是互通的。”喻潇芳说。
临别那天,戈飞离开了画室,吕如达、喻潇芳夫妇送他到门口。外墙上的爬山虎渐密,吕如达说:“这样很好,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