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城区书圣故里景区一间不起眼的门店里，店主宋坚峰正伏在案板上裁剪一块蓝白相间的土布。剪刀沿着粉线走，布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货架上，手工缝制的生肖玩偶、喜礼摆件、布艺包袋错落摆放，全是这种布料做的，颜色不鲜亮，手感却厚实，纹理间带着旧时光的印记。
“这些布在别人手里可能用不着，堆在角落里就忘了。”宋坚峰说，“但经过我们加工，就变成了有人愿意买、愿意用的东西。”
10年前，他和妻子辞掉了一份按部就班的工作，从一块土布开始，学手艺、跑市集、囤布料，在杭州和绍兴各开了一家店，就这样一步一步，把一门“慢手艺”做成了能养家的事业。
江南手织布的新生
今年40岁的宋坚峰是柯桥区平水人，2016年儿子出生后，他和妻子做了一个决定——离开城市，去镇里过另一种生活。
两人在杭州龙门古镇开了第一家手作布艺店。选择这个方向，是因为妻子对各色布料情有独钟，尤其痴迷土布。
土布又称“粗布”“手织布”，是早年劳动人民以纯棉为原料，用传统织机一梭一梭织出来的，在中国纺织史上绵延已久。宋坚峰夫妇所用的是江南地区的手织布，手感厚实，纹理质朴，带着手工特有的温度。
开店之初，宋坚峰心里也没底。“开始不知道做什么好，就从最简单的款式入手。”他回忆道。一边做一边学，慢慢摸索着开发了玩偶、挂件、头饰、布包、衣服，手艺在日复一日的缝制中渐渐精进。
“刚开始，最难的是把东西卖出去。”景区里游客虽多，但手作小物不是刚需，看的人多，掏钱的人少。夫妻俩经常拖着两箱样品赶动车，跑上海、杭州的市集和展会，摆最小的摊位，一件件向人介绍。“有时候站一整天也开不了几单。”宋坚峰说。
碰壁碰得多了，经验也慢慢攒了下来。靠着一次次诚恳的介绍和一件件用心做出来的东西，他们渐渐有了回头客，生意总算有了起色。
找布难，洗布更难
产品有了销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土布停产太久，市面上的存量越来越少。于是，夫妻俩一有空就往江浙沪周边的村里跑。看到谁家老人箱底还压着土布，就软磨硬泡地请人家割爱。
可布收回来，还不能直接用。存放了几十年的土布，颜色发暗，有的带着深深的折痕，有的还有一股陈年的霉味，必须仔细清洗。但洗布是个细致活——布放久了纤维变脆，手重了容易破；水温不合适，颜色会洇会花。不同年代、不同织法的布，“脾气”完全不一样。
“什么布用什么水温、什么洗剂、泡多久、怎么揉，都有讲究。”宋坚峰说，摸索这套方法走了不少弯路，其间洗坏了不少布。
2023年，积攒了足够的经验和布料后，夫妻俩决定把店开回绍兴。他们考察了省内各地多个景区，觉得绍兴文旅热度高，这门生意和古城绍兴的气质相配。最终，两人选择在越城区的书圣故里开了他们的第二家店，取名“木又寸”。
旺季日销近万元
“木又村”的小店里，挂满各式各样的土布手作。卖得最好的是兔子玩偶：巴掌大小，全手工缝制，四肢用椰壳扣子连接，可以活动。“我自己属兔，做起来也最顺手。”宋坚峰介绍，旺季一天能卖几十只，但产量有限，“工序不算复杂，就是费时间，一天做不了几只。”
除了日常款式，带有民俗色彩的定制产品同样受欢迎。摆在显眼位置的喜字生肖玩偶是热销款，结合传统婚嫁习俗，常有顾客专程买回去当压床娃娃。小店顺势推出了半成品定制服务：新人到店自己选布、选生肖，他们完成大部分缝制，最后塞棉花、封口几道工序留给新人亲手完成。
当前，店里的营收主要靠老客带动新客消费，加上景区客流加持，寒暑假和节假日订单最集中。仅书圣故里一家店，旺季单日销售额接近万元。遇上订单高峰，夫妻俩会请周边居民帮忙代工，手把手传授技艺，带着邻里一起靠手艺增收。
经营之外，夫妻俩还有一份安静的坚持。墙面上挂着几幅土布展示框，像一幅幅抽象的装饰画。每用完一批老布，宋坚峰都会截下一小块留样，标注好年代、产地、纹路和织造工艺。几年下来，攒下的布样已有上百块。“江南织布工艺和土布文化正在慢慢消失，我想把它们留下来，让后来的人还能看到这些布、知道它们的故事。”他说，等以后干不动了，就在店里辟出一角，做一个小型的土布展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