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沉默地伏在水面上
一块挨着一块
像脊骨
像被压弯的脊柱排成的队伍
有多少年没有纤夫走过了
青苔盖住了深浅
但盖不住那些凹痕
那是脚窝
是赤脚踩出来的
一个挨着一个
从这头延伸到天边
延伸到那个
再也喊不出号子的地方
如今纤道空了
空得能让风坐下来歇一歇
能让芦苇在石缝里长出来
能让人站直了走一走
但那些凹痕还在
那些脚窝还在
那些绳子勒出来的沟还在
但它们默不作声
只是在每个落雨的夜里
被雨水漫过又被水退下
漫过的时候
像一次抚摸
退下的时候
像一声终于可以喘出来的
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