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的“取景框”
藏着你未见的江南
日期:08-21
鹿湖园的“借景”之道。
月洞门的留白艺术。
石缝间的光景图。
“鉴湖”背后的湖光山色。 记者 王丽红 摄
见习记者 裘子迈 文/摄(除署名图片外)
“檐飞宛溪水,窗落敬亭云。”李白的诗句,道破了中式框景美学的精髓。在绍兴,窗、门、屋檐、假山,皆是古城天然的“取景框”。漫步于园林与街巷之间,不妨试着以窗格裁山水,以门洞框景致,循着诗句读心境。只需换个视角,这座古城便能在方寸之间,向你展露万千风情。
以窗为框纳万象
建筑大师贝聿铭曾言:“在西方,窗户就是窗户,它放进光线和新鲜的空气;但在中国,它是一个画框,花园永远在它外头。”窗户如同一双凝望的眼,将园中的行人与风景一并妥帖收纳。
步入越城区青甸湖畔的快阁公园,为避暑,市民游客多爱在廊下阴凉处漫步。此时,凉亭旁一处绿窗映入眼帘。八月末,荷花虽已褪去盛夏的繁盛,只剩零星几点,但在绿窗的框取之下,反倒生出一种清冷脱俗的意境。立于窗内,不仅隔绝了暑气,更能透过这层天然的“滤镜”捕捉到流动的生机:漫步的行人、舒卷的云彩、掠过的小鸟。动静交织间,以窗为媒,园中更显幽深静谧。
明代美学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亦有“开窗莫妙于借景”之论。同样的借景之妙,在鹿湖园中亦能寻得。进门右转,园内清晏楼的窗户便深谙“借景”之道:向外望去,林荫小道与潺潺流水尽收眼底,为屋内之景平添了一层外界的韵致。恰逢一对年轻夫妇在此拍摄婚纱照,他们感叹道:“这里尤为僻静,取景的层次也极为丰富。”
除了绿窗,快阁公园墙体上的花窗亦是借景的绝佳载体。花窗本身精雕细琢的纹样,便是极高的美学表达。不同方位的花窗如同各异的取景框,随着游人的脚步移换,有的框住园外车水马龙,有的定格一株百年古树,有的锁住一簇娇艳鲜花。窗体流转,自有其含蓄而深邃的美丽。
以框为纸绘丹青
明代造园家计成在专著《园冶》中提出:“藉以粉壁为纸,以石为绘也。”他将白墙视为画卷,山石当作笔墨。这种以框为纸、以景作画的造园理念,在绍兴的园林中处处可见。
快阁公园荷花池畔,有一扇标志性的月洞门。这门分作两侧,一侧是园内景致,一侧是湖水波光。从外向内望去,月洞门恰好框住了一片绿荷,几块太湖石点缀其间,画面顿生雅趣。更妙的是,门侧的白墙成了天然的“留白”,与门内的繁盛相比,门外这一框更显简约纯净,犹如一幅清新秀丽的江南水墨。
在现代建筑中,亦不乏契合造园家计成“极目所至,俗则屏之,嘉则收之”理念的场景。柯桥区叶家堰村的鉴湖先锋书店内,便将这六个字化作墙体的镂空造型。日出与日落时分最为适宜——前方湖光山色,透过镂空的字形自然融成一片,景致依稀可见,伴着柔和的日光,生出一种朦胧又浑然天成的美。
至于假山,更是天然的“取景框”。越城区河清园内的一处假山,让人在石缝间不时窥见几缕阳光、鲜花与绿植。视角虽小巧,却最显精致。此外还有桥洞、栏杆,处处皆可成框,处处皆可入画,正应了计成所言:“巧于因借,精在体宜。”
以诗为眼寄幽情
事实上,“框景”的理念不仅被匠人们付诸砖石,更被文人们化作笔底的诗意。
在诗人的“取景框”里,我们读到了不同心境。唐代诗人章孝标在《思越州山水寄朱庆馀》中写道:“窗户潮头雪,云霞镜里天。岛桐秋送雨,江艇暮摇烟。”诗人以窗为框,将越州(今绍兴)的秋色收束于四句之中,落笔虽是景,字里行间却是对友人的深深眷恋。
陆游的笔下更是不乏“窗景”。“稽山翠入家家窗,此家清绝无与双”,会稽山的翠色涌入百姓家的窗户,窗口成了绍兴人拥抱风景的日常通道;“舫子窗扉面面开……一片楼台泛水来”,游船四面的窗扉敞开,岸上楼台倒映水中,随波入窗。原来“框景”不只在固定的园林楼阁里,也在移动的舟船之上。
浪漫的诗人们以窗为框、以景寄情。不奔赴远方寻盛景,换一重视角,便见万千风光。今人循着同样的路径,亦能在绍兴的夏日末尾觅得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